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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家傍晚时果然依言把那传说是半仙一样的人物请入了宅子,没过几天,就见朱家大公子亲自把一顶软轿送入涂家,据说里面坐着的,是朱家向来不受重视的二公子。
清水镇近来茶余饭后的谈资便是此事。
有人说那朱家二公子被半仙断为精怪,留在朱家会卷走气运,但抬去涂家可为涂老爷续命,正是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的道理。
也有人说,朱家老大此举不过是为了独掌朱家,而曹姓管家则是为了咒死涂老爷继承家财,两人合谋把那精怪请进涂家,正是世风日下,人心险恶。
但无论如何,原本重病沉疴的涂老爷咳嗽突然好转,甚至还能自行下榻晒太阳是事实;而朱家原本快黄了的布庄生意,因得到涂家来自江宁府的生丝援助,生意起死回生也是事实。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记住了在这件事里发挥重要作用的仙师“克阳子”。
当是时,前来求见之人犹如过江之鲫,但仙师坐在涂家别院里不动如山,称自己要恢复元气,不宜见客——众人只好暂时作罢,并不敢过于叨扰。
相比之下,被作为“精怪”处理的朱林就苦逼多了。
他在养伤期间莫名其妙戴上灾星帽子被一乘软轿送去涂家,本以为自己能仗伤逼人,结果那个克阳子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强行给他吃了颗药丸,没过几天身体就好利索了。
曹寿这个挨千刀的见他好全以后就很不高兴,称他不能白在涂家住,必须要通过劳动来发挥他“精怪”的最大威力,这样才能改变涂老爷的病症——改个鬼!涂老爷好起来分明是仙师神奇药丸的功劳!
“小身板还挺软的,是个练武的料子。”
曹寿沉着脸掰得他腰和腿老痛以后下了这么个结论,然后理所当然地跟他说:
“以后你就跟我练拳,谁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能一打十别叫我师父。”
朱林瞪大双眼,脑海里充斥着并不想叫这个人师父的念头。
从那以后,他就茫然地走上了山高水险的习武之旅。
曹寿给他安排的第一阶段任务是扎马步和挑水。
最开始他死活达不到要求,曹寿也不骂他,只是沉着脸不给饭吃——他中途试着消极怠工抓住自家大哥来的机会拼命诉苦,但朱程冷淡得好像没有这个弟弟,把他拨开就走了。
朱林觉得自己惨得没边,躲在屋里偷偷地哭,半夜里曹寿端着好吃好喝的过来,他本想拒绝以示倔强,结果人家根本不在意他吃不吃,东西送到就丢下句“快点吃完睡觉,明早起来好好扎马步”的话直接离开。
他到底是有些认命,边哭边吃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饭还塞在嘴里没咽下去,第二天起来满脸油兮兮。
扎马步和挑水,习惯以后也就好了——以前总觉得布料磨人,控制不住那玩意儿的快感,现在天天累得快要死掉,他回到屋里只想睡觉,根本提不起对这件事的兴致。
虽然偶尔也会有想要纾解的欲望,但曹寿和那位仙师就像掐着点似的,总会在他解开裤子准备办事的时候突然出现,要么叫他出去打架,要么给他加任务折腾一个通宵。
他毕竟是个少年人,以往像女孩子似的娇滴滴养在屋子里,自身性格拘束,不爱出去活动,又不喜欢与人交际,吃得少,自然长得也不高,身体纤瘦地养着,皮肤比待字闺中的各家小姐们还好。
来到涂家以后,可谓是风吹日晒,雷打雨淋,再加上常年习武,光吃饭的碗就有面盆大,当初羡煞旁人的娇嫩皮肤自然没有了,晒得跟荞麦馒头一个色,个子也像拔笋似得蹭蹭上涨,早已出落成俊俏洒脱的少年郎。
但性格相貌也与曹寿越来越接近。
朱林真的觉得自己是被这个坏家伙给影响的。
距离那次“交换”早已过去三年多,也不知是克阳子当真神通广大还是运气使然,涂老爷虽然旧病复发过几次,但命到底还是吊了回来,朱家的生意更是顺风顺水,越做越大。
朱林斜倚在廊椅旁看着今夏的早梅雨,回想当初在朱家小院里生活的时光,只觉得是件极其遥远的事,那些曾经折磨得自己辗转反侧的记忆,如今也变得不过尔尔。
“阿林。”
熟悉的声音一唤,朱林不用转头就知道是曹寿,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侧目,便见那人青墨绸裳,棕目乌发地站在点缀白梅的赭色竹骨伞下看他。
纵使提着衣角匆匆跑进走廊,仍是不免被雨水打湿下摆与鞋袜。
“徐儿呢?”
这人试图用袖子拂去水迹,嘴里絮絮叨叨:
“我临走之前就要她好好抄千字文,你没帮她作弊吧?”
“没。”
隔着一丈的距离,他动也不动地靠着廊椅,懒懒答复道:
“我让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不错,长进了。”
从王小二手里接过湿漉漉的伞,男人说:
“你让她带着罚抄的东西现在过来,我考完她就去沐浴,别耽误事,快去。”
“哦。”
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他目送这人边同王小二交待什么边绕进了拐角,先前刻意伪装出来的懒惰状态终于松懈。
老老实实坐在廊椅旁,他盯着自己腿间突然兴奋的物事看了眼,不由“啧”了声。
终日养虎终为患,自己也是……胆儿肥了啊。
——可是。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舌,稍微幻想了一下那人承欢身下的模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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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涂徐徐:万万想不到,我哥居然有掰受为攻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