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里面赫然坐着穿便服的季祎和季长芳。
当时,这位七旬老臣的眼角就湿润了。
他浑身颤抖地往地上一跪,声音是从未在朝堂上显露出来的情深意切,“陛下……”
季祎走过来亲手扶住甘廉的左右手,“起来吧。”
季长芳看着甘廉佝偻着身子哭得不成样子,开口道:“孤曾以为,甘相不喜欢父皇,只爱丞相之位。”
季祎扶住甘廉,回首看着她道:“你不觉得,朝中的右相亲近皇帝,是一件很让人恐怖的事吗?”
“确实会有人多人因此夜不能寐。”季长芳起身一礼,“孩儿受教。”
“陛下——”甘廉拉着季祎的手放声哭道:“老臣,不能在您身边陪伴了。臣年事已高,今日可能是永别……”
季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甘相,曾经为朕心之所依。日后就算不在,朕也会时常惦念。”
甘廉心里悲苦,一时说不出话来。
季祎便伸手叫来季长芳,“太子,过来敬甘相一杯。”
季长芳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两杯酒,过来分了甘廉一杯。
甘廉伸手满是茧子的手,端着杯子又是一跪,“臣,衷心盼望,殿下日后神功耀九州!”
季长芳也是如今才明白,为了保护双方,季祎和甘廉这对明显交心的君臣,竟然在朝堂上演了几十年的戏。
她不由得轻声问了一句:“值得吗?”
甘廉中气十足地喊道:“能得季氏三朝信任,老臣觉得值!”
说完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季长芳托手,饮酒前行了一个大礼,“愿甘相一路保重。”
甘廉起身时,又是一哭。
季祎扶他起来,用力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杜家父子朕会照顾,朕也不会让你寒门吃亏。”
甘廉拭泪,这才露出笑容,“臣相信陛下。”
季祎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辛苦了一辈子,去过几年好日子吧。”
甘廉只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长芳来到窗边,看到着一身灰色葛布的甘廉在儿孙的搀扶上回到车上。
季祎走过来,看着这一幕感慨道:“朕的父皇同朕说,甘廉来奉阳时,是个浑身稚气的少年郎。他虽穿着一身麻布粗衣,可眼底的风采,堪比星月。过了几十年,甘廉离开奉阳时,也是一身粗衣,不同的是那满头白发。这奉阳城里的岁月啊。”
季长芳想到自己走了再来也是大了几岁,如今又一年将过,心中也是惆怅。
季祎瞟了一眼她,缓缓道来:“甘廉是朕的开蒙老师,在朕新帝初登时,对其很是信任,是以也格外倚重寒门。”
“朕是得到了卢氏兄妹的帮助才很轻松的登了帝位。卢氏兄妹都是很有胸襟的人,对朕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宠信外人,不仅没同甘廉红脸,还因这个跟寒门关系好了起来。”
“朕那时觉得自己处理好了老祖宗们几百年都处理不好的士庶之争,一时颇为得意,哪里知道,朝中有很多人心里对朕诸多不满。只是碍于秋明几的手段和容澈的眼色,以及卢正堂的身份才隐而不发。”
“卢氏作为秋家主家,是士族中的顶级权贵,就算别的主家有异心,也得让其三分。低等级的豪族贵族也不敢去找卢氏兄妹的麻烦,他们便对甘廉下手。那时甘廉已经年过五十,是老臣中的老臣,可面对士族那群人的陷害,莫须有的罪名仍是一盖一个准儿。要不是他应付得快,朕也足够信任他,甘廉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朕是那时见识到了士族们的睚眦必报及小肚鸡肠。也是那个时候明白,越喜欢一个人,就越不能表现出来。反而是你讨厌的,你要能对他多好对他多好。”
季长芳一直默默听着,到这里却开口:“父皇说的是玉氏?”
“玉珉做的这一切,就是想要玉氏升阶。要是不过分,朕说不定还会暗中支持,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了蚕食寒门势力壮大自己的心。他这是妄图撼动朕好不容易做到的士庶平衡。”
季祎转眼一想,又道:“这事儿放在你的兄弟身上也是。十三,还有你的那两个结拜兄弟,你要自己保护好。士族那帮孽畜,是巴不得你无欲无求最好。你那两个兄弟一个天生神勇一个天赐智慧,保不齐哪天人就没了。”
季长芳一想到那种场景,就惊得站了起来。
她心中不寒而栗。
“他们有这么讨厌皇帝吗?”
“他们讨厌不听话的皇帝。”季祎看着远方,幽幽叹道:“朕不知道别人,反正赵家,在赵家人心里,皇帝也仅仅只是皇帝罢了。”
他眨了眨眼,前头看着季长芳问:“朕让季盈下个月取了那个赵家女儿可好?”
因为玉书南刚逝,季祎才有此问。
“父皇决定就好。”季长芳点了点头,若能早日取个赵家的女儿,季盈也能早些得个保障。
季祎点了点头,伸手探臂,指着下方的街道一挥:
“你还未好好看过奉阳城吧?今日便在城中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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