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对碰,发出‘砰’地一声,两人仰头畅饮,只觉得从未如此畅快淋漓过。
说起来,二人还是头一遭一同饮酒。
上一次见到花琛喝酒,还是自方与国回来之后,他独自喝得酩酊大醉,躺在云府大门口爬不起来。
转眼之间,竟又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看着天边朗朗明月,而身边就是自己最在意的人,花琛心头有些微微动容,他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云玦的侧脸,一时竟有些痴了。他的睫毛很长,轻微颤动,他的眼睛很亮,仿若繁星,他的眉,他的唇……皆是这世上独一无二、又让人心心念念的存在。
“琛儿?”云玦见他发呆,轻声呼唤。
“啊?”被他猝不及防地一喊,花琛忙回过神来,身子却一个不稳,竟要向下跌去,云玦慌忙一手握住他的手臂,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将他搂入自己怀中。
清冷梅香萦绕在鼻间,温暖怀抱近在眼前,时间仿若静止。
这正是花琛一直向往和找寻的东西啊……
心头中好像正有什么情绪正在迅速蔓延,充斥在骨血中每一分,有一种他想确认却不敢确认的感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若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一瞬踟蹰,二人又迅速分开,皆脸红耳热,尴尬地掉转过头,不再看对方。
静默半晌,唯有寂静夜里,不知何处飞来的鸟啼鸣,云玦抬起头,看苍茫夜空云卷云舒,时而遮月,时而在清风吹拂下缓缓浮动。
“天上也有夜晚吗?”
“什么?”花琛一愣,旋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笑着回答道,“是啊,只是不如凡间的夜晚好看。”
云玦回过头,正对上花琛炽热的目光,那眼神中盛满了小心翼翼,是他一贯对他的态度。
也许……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所以才处处呵护他,帮助他。
“我很好奇,前世的我是什么样的?”
未料到云玦突然问此话,花琛的笑容渐渐消失,从前他曾跟云玦讲述过前世之事,不过也是淡淡一提,却不想他今日竟如此郑重其事地问起此事。
仔细想了想,他才答道:“白衣胜雪,仙风道骨。同你如今并无差别。”
“可若是你找错人了呢?”云玦冷不防抛出这么一句。
花琛急道:“怎么会?你是‘寻灵’认定的人。”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
小铃铛被他一摇,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你看,它只会在你在的时候才会响。”
云玦却难掩失望之色,许是夜色撩人,杯酒醉人,他心头竟有些纷乱,竟不知不觉感叹了一声:“若非我是你前世救命之人,想来今生,你也不会如此护我吧……”
花琛不解其意,轻声试探:“兄长?”
察觉到失言,云玦忙举起酒壶,笑道:“没事,来,喝酒。”
花琛不知他为何有此感慨,只好顺着他的心意,重新举起酒壶,傻傻地望他片刻,而后一口喝尽壶中酒。
事实证明,花琛的酒量并不好……他只是自以为自己酒量很好而已。无论是与司命饮酒也好,与云玦饮酒也好,往往他都是醉的最快的那一个。
不过一会,花琛就原形毕露,飘飘然状态,几次昏昏欲睡。他半合着眼睛,摇摇欲坠,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这可是在树上,明明是他自己选得好位置,最后却跟忘记了似的,往哪倒不好,偏偏要往前倒,眼看着就要栽下身去。云玦实在没办法,只好轻轻地把他的脑袋揽过来,让他结结实实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花琛找到了一个满意的枕头,身旁是他熟悉又暗自喜欢的梅花香,他咂巴咂巴嘴,这才心安理得地合上了眼睛。
花琛长得极是好看,从前云玦未曾仔细打量过,只认他是‘顾盼神飞,器宇轩昂’。如今两人靠得如此近,他才有机会细看一番。
皎洁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面容白皙,睫毛轻颤,因喝了酒,两颊浮上微微绯红,浅红薄唇上轻染酒香,泛着润泽。
是那么迷人。
云玦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竟想要摸一摸那白嫩光滑的脸颊,可只轻微一触,下一瞬,他的手指仿佛被滚烫的烈火灼烧,迅速瑟缩了回来。
一定是自己喝多了,不然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合礼仪的事?
云玦使劲摇摇头,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般苦笑,不知是说给谁听,“可我并没有前世的记忆,我又如何能把从前的我当成现在的我呢?”
“说到底,你现在对我的好,不过是我从别人那里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