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修炼至如今,自己的本体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尽管这个世界只是幻境,离开后一切将归于沉寂,尽管自己决定按照原身的想法去做其实只是因为百幻果的期限恰好在那之后,但他仍不愿看见青年为此产生绝望感,也不愿让青年亲眼见证自己家族的灭亡。
因此他不由有些不满于这位老家主的多管闲事。
维因知道老家主所指的事情,其实他从昨天听到苏决的决定起,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每每看见苏决对自己笑,与自己说话,在感觉高兴满足的同时,他又有股难以抑制的不安,心里隐隐钝痛。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能长久。除非那名亡灵法师愿意善罢甘休。
可后者的几率有多小,他心里更加明白。
对于这件事,他一直避而不谈,而现在他的外公这样问了,他不得不回答。
“外公……我已经决定好了,要一直在他身边,不管发生什么。”维因说。
安格斯老家主看了他片刻,张了张口似乎想劝说什么,后又闭上了嘴,侧过头不说话,一双老眼变得通红。
维因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歉疚感。
“外公……”他忍不住唤道。
“你的事我管不了,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一点你要答应我。”老人回过头瞪着他。
维因咬了咬唇,说道:“我答应您。”
口中应承着,他心中却依旧有他自己的考量——他不想苏决死。
如果苏决死了,自己会崩溃。
从小疼爱他的父亲已经死掉了,克列斯别说现在被控制住,就算没有,对方也从没拿他当过弟弟,母亲下落不明,活着被找到的几率不高,庄园里的人也都变得陌生。他的家现在已经称得上支离破碎。
而他深爱苏决。
如果对方要去送死,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他能力虽说称不上顶尖,但至少也能帮到苏决哪怕一点点,说不定,有他的这点微不足道帮助,苏决到时候可以活下来呢?
……
克列斯听到安格斯庄园那边有大量骑兵往这边行进的时候,也猜到了这些人是维因找安格斯老家主搬来的救兵。
他当即愤怒地砸掉了房间里一面镜子,疯狂地笑道:“我都差点忘了,这位老外公眼中也从来只有维因这个虚伪的家伙,他从没把我放眼里过!现在连他也要为了他来攻打我,我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孙子?现在居然要这么对我?!”
“维因·费洛克确确实实是我见过的,最虚伪,最会讨人欢心的家伙,你的家人也都如此偏心于他,孩子,你真的很值得同情,”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是费洛克家的长子,原本应该是你继承家业,凭什么所有好处都让维因得了呢?”
听见对方重新提起这事,克列斯愤怒的眼睛都要红了。
有股力量一直寄存在他的身体中,在克列斯的不知情下,一步步壮大,逐渐吞噬他的灵魂。
这股力量正是亡灵法师散发的意识,仅仅是一道意识,已经可以将一个人心中的黑暗放大数倍,而克列斯的愤怒和嫉妒是它最好的养分,他越生气,越想发泄,它就越感到满足,越强大。
亡灵法师的意识当时初步探入城里,就得知了城镇由费洛克家族掌控的消息,然后在费洛克庄园中,他很快挑中了这个意志薄弱,最容易受到诱惑的克列斯·费洛克,费洛克家族不学无术的长子。
刚开始的时候克列斯压根就没那个胆量,也没想过要坑害父母和弟弟,可是黑暗力量的入侵,让克列斯原本就不满的情绪一天比一天严重,直到后来,他整个人几乎都无意识地受到了黑影的摆控。
他按照黑影的说法调制出无迹可寻,却可以制人发疯,让人神智不清的药剂下到父亲的碗里,只因为黑影诱惑他说这药可以让他的父亲认识到它的重要性,将家主之位传给他。
他将发现自己下毒一事的母亲绑起来,关到密室,源自于他心中放大的懦弱和不安。
他诬陷自己的弟弟,因为他疯狂的嫉妒着对方。
而现在,这股嫉妒已经几近将他吞噬。
克列斯发泄过后,又有些担忧,在心中问:“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做?万一他们真的攻进来了可怎么办?您有什么对策吗?”
“放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做,维因那家伙就伤害不了你,他们有再多的兵马也没用。”那道声音在他的心中慢慢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