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婉荣坐在车厢里,两只脚垂在车厢外头悠悠地晃着:“方叔叔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喊......舅舅收拾你。”解婉荣面上笑着,心里却是一阵忐忑,那句话想来是她从前说惯了的,直接就从嘴里溜出来了,容不得她细想,可她那碎片式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舅舅”这个人。
舅舅?她是所谓的“荣华公主”,是皇帝胞妹,那这个舅舅,是......秦威啊!是正一品护国大将军秦威啊!
解婉荣突然有些晕晕然,她上辈子虽然和秦威没有任何交集,可是,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听着秦威的传说长大的!
方六往前蹭了两步:“您......您想起来多少?”
解婉荣笑得眉眼弯弯:“我忘记什么了吗?”其实她,真的没有想起来多少,可是她又不蠢,这么好的时机必须得把握住啊!
从方六的反应中她便能猜到,自己失忆这件事儿,怕不是意外,那如果现在“全部”想起来了,这背后的人,还能安心地把自己放在这天高皇帝远,伸直了胳膊都够不着的地方吗?
想也知道不能。
所以她必须是“全部”想起来了。
方六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确定自己是真的没做梦,他真的在不经意间把这位小主子的失忆症解决了,这回带回去的可不是“大功劳”了,是“催命符”啊!
方六咬了咬牙,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那您,是想要留在平昌郡解府,还是回宫......不,是回京去将军府。”
“我自然要回京。”解婉荣眯着眼睛,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路的尽头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隐约地描绘出玉洺山的一点轮廓,是她这两年看了无数遍的玉洺山,随手在纸上都能画出来的轮廓。
解婉荣把头低了下来,微微缩着肩膀:“方叔叔,我家是齐国公府,您能送我回家吗?”
方六一愣,继而是苦笑,大跨步上前,将麻袋抖开,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脚踩了进去:“您怎么还是这么聪明......委屈您了,这份委屈,主子会尽数替您讨回来的,还望您......还望您......”
“谢谢叔叔。”
破旧的车厢里重新燃上了熏香,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最终停在一处败落的小院门口。里头一直有人守着,见马车来了,忙不迭地把门打开。
方六把车厢内的两个麻袋扯了出来,一个夹在胳膊底下,一个抱在怀里进了院子,也不往屋里走:“这份厚礼,就交给你们了。”
院子里站着个矮个青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瞧您说的,干咱们这一行的,就重一个‘义’字!”
方六冷哼一声,对此不予置评。
矮个青年有些瑟缩:“您放心,就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我也能安全把这两个货给您送去京城!我的命还捏在您手里呢!”也不知是什么穿肠□□,叫他疼起来生不如死,恨不得剥皮刮骨去掉这份疼意!
方六点了点头,松了手。
马车离开的速度比来时轻快多了。
矮个青年抱着小的麻袋进了破屋子:“严......严老大,货到齐了。”
被唤作严老大的人三两下解开了麻袋,盯着那张睡得沉沉的脸,凶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干的不错,只要出了平昌郡,这事儿就跟你没关系了,你那一家老小,我保证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是是是,谢谢严老大。”矮个青年灰着一张脸,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小命送掉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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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六趁着夜色上了玉洺山,敲响了悟尘的禅房门,当头就是一句:“我把她送回京城了!”
悟尘捻着佛珠的手一顿:“你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那也不是一个好地方。”
方六梗着脖子,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那解鸿卓的速度慢得跟王似的,我只能在后头踹他一脚。”
“你自己做主便是,不过,这平昌郡不好出去,你把她交给谁了?”悟尘在心里把名单过了几遍,秦威留在平昌郡的人手并不多,能在三两天内安全出了平昌郡的更是一个手可以数过来:“好叫我心里有个底。”
“没找自己人,”方六退到门边贴着门站着:“那什么,你这寺里不是有个做贼的小和尚么,我去宋轲那儿拿了点药......”
悟尘:“......”
悟尘劈头盖脸地就把手里的佛珠扔了出去,一撩僧袍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大跨步往外走:“你可真是贼胆包天!那小僧哪里只是一个贼!他背后的情况我到现在还没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