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荇虽然恼她,但念在往日的情份也不至于一句话的余地都不给留。于是停了脚步。
葛卿的贱劲又上来了,笑嘻嘻道:“一句话好像说不完,两句怎么样?”
上官荇头也不回地向前。
女将军之所以是女将军,在于她不仅会犯贱,还会耍横。见状,葛卿丢开缰绳,一个箭步跃起,闪身至上官荇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她的去路。“阿荇,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上官荇皱眉,“今日如何,当初又如何?”
“喏,当初是你说要做小花的主母,还给它改名墨雪。现在你一个人走了,丢下它不管,我巴巴地把它领来,你却看都不看一眼,是不是很过分,很无情?”声音愤愤,大有为墨雪打抱不平之势。
上官荇转过头,墨雪温驯地动了动耳朵,黑漆漆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葛卿心中暗喜。她虽然不知道上官荇为何离开,但直觉敏锐的她就是觉着应该把墨雪牵来。现在看来果然有戏,也不枉她特意到雁策营走一遭。
哪知上官荇再回头时却红了眼眶,“我过分?我无情?你说过你不会负我,还会保护我。这话你忘到哪里去了,食言而肥了吗?”她的前路已经被葛卿封死,羞愤之下又气又急,竟不顾形象地用手去捶葛卿的胸。
夏季的天气变幻无常。就在上官荇要打葛卿时,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上官荇的脸色在电光的映照下苍白了一瞬,双拳松开改捶为抱,身体不受控制地缩进了那人熟悉的怀抱。
丝毫不给人空隙,大雨当头泼下。
上官荇总算反应过来,奋力要挣脱。葛卿哪会给她这个机会,一只手铁钳似的箍住她。头顶上是葛卿明显带了怒气的声音:“下这么大雨,你又怕打雷。被惊着滑倒摔了怎么办?”一件衣服兜头将她裹住。
葛卿示意墨雪跟上,半拖半拽地把上官荇拉进了一个巷角。“阿荇,你说,我怎么负你了?”语气明显带着不善。
她张着眼,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视她。豆大的雨滴顺着湿漉漉的鬓发滑进去,像是从眼底流出来的。
上官荇无端地有些心虚,但想到白日里侍女们的谈笑,心肠又硬了起来,冷笑道:“是,你的确不曾负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我一个山里来的野修,哪配得上您这样大人物的垂青?再说烟花柳巷之地本就繁华,不似荒山野岭的清冷无趣。想必大人在巫山阁必然过得快活逍遥。”
“够了!阿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葛卿沉声打断,“堂堂一国公主,怎能如此轻贱自己?”
“我轻贱自己?”上官荇悲声控诉,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与葛卿待得久了,她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从容戴上清冷假面了。“我们唐国国小势微,远不如你们魏国强大。在你眼里,我一个小国公主,与那青楼女子又有什么分别?”
“什么分别?她一个朝廷派来的异族奸细,名字也配从我葛卿的爱人嘴里吐出?”葛卿运气,再开口时声音压过了滚滚闷雷。“阿荇,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是九天瑶池上盛开的最高洁的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轻亵你,包括你自己。”
她单手指天。“阿荇,你若不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倘若我葛卿此生负你,那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可以不信我,我死不足惜。但你绝不能轻视自己,作践自己。因为,我不允许!”
此时她手指的地方,一道雷霆正蜿蜒撕裂天幕。电光映照在她漆黑的眼瞳里,来自上天的威慑让人不敢逼视。
上官荇捂住她的口,“老是死呀活的,有意思吗?”
“阿荇,你心里既还有我,何不原谅?”葛卿语气放柔,“跟我回去吧。”
上官荇别过脸,不去看她。
“好好好,我错了,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葛卿马上转移对象,“可墨雪它是无辜的,在雨里淋了这么久,你就不心疼它?”
墨雪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身上,湿湿痒痒的。葛卿向来公私分明,从不跟她提起自己的公事。她既如此说,上官荇也不疑有他。当下就着葛卿给的台阶道:“嗯,我跟墨雪回去,不是和你这个食言而肥的家伙。”
“咳,阿荇,瞧你这话说的……”葛卿将上官荇扶上马,“要不是我长得可爱,今天那个老婆婆才不会把菱藕糕分我一半呢。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我变成一头大肥猪?”说着,两手搭在头上,学着猪耳朵的样子扇了那么几下。
银铃般的女声跳跃在灵动雨幕中,打破了夏雷的沉闷。
上官荇知道这不合时宜,但,她还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