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决心要做的,却是要向这献刀之人的心口背后捅上一刀。
“王兄,此事便在下次大朝时宣布吧。”见上方那位半天不言语,葛卿很自然地想到他是碍于君王颜面不便开口,恳切劝说道:“臣妹这次的行为本就莽撞而触犯众怒。王兄恰好借此事立威,又可堵住悠悠众口,可谓一举多得。”
“承蒙王兄信任,赐葛卿佩刀上殿之殊荣。但自古君臣有别,臣妹断不会有什么怨愤的。望王兄不再顾虑,尽早下旨。”
“君臣有别……”葛洪凝视着书案上的印玺,钮印上蛟兽幽绿色的翡翠石眼珠在他的眼瞳里熠熠生光。
“王妹,这一封是最新的越国边境奏报,你看一下。”
* * *
初一和下九,通常是大朝女眷结伴出游的日子。魏国民风旷达,女子并不拘于这两天集中出行,但初一这天的庙会上香,也是极热闹的。川流不息的男男女女把原本宽敞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此等嘈杂也不失为一种繁华热闹。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初冬时节,本是百花凋敝的日子。可大街上往来接踵人群身上的各色衣饰,硬是汇聚成了一片浩浩荡荡的花海,为此刻略显冰冷的城池重新燃起一道焕发生机。
谁不爱好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尤其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值青春活泼的年纪,就爱慕个花月盼个春深什么的。可有人偏不喜欢,尤其当身边还有个异常喜欢的人需要陪同时,这种厌恶感就到达了顶点。
华“老姑娘”紧紧攥着身旁人的手,力道大得可以算是很不客气了。她本来不想这么粗鲁的,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个玉质的人儿。可是……
“华姑娘,那里有杂耍表演,我们去看看吧。”
“华姑娘,这糖人做得好生精巧,我们买几个吧。”
“华姑娘……”
华芳被折腾得苦不堪言。上官荇几乎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考虑到她的阿荇并不喜与生人接触,所以葛卿并未派仆人跟随,只是让影卫暗中保护。可影卫们总不可能冲进人群大沙四方地为她们清场,于是守住身边这朵娇弱白莲不被人潮冲走的重任,就全落在了她华芳的头上。
华芳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爷爷到底是封印了身边这位的记忆还是直接做了改动。上官荇在记忆被封印之前自己是照顾过一阵子的。那恬静清雅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冰山气质的唐国公主,哪里会是如今这副贪恋热闹的花季少女样?
她自然不清楚,若不是年少时清规戒律的束缚,上官荇并不会成就她人前所熟知的雪莲气质,她更会像一朵野地的白雏菊,在阳光下清纯而灿烂。
驼铃声声,带着来自异域的风情,悠扬传来。
上官荇眼睛一亮。
华芳一听这声音就知大事不好,青涩的小脸上刚憋出严肃神情,想要喝止。一偏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睫羽纤长的水杏眼,清澈无辜的眼神里又透着万般魅惑。
华芳觉得脑中有什么晃了一下,眼前人就没影了。
她气对方耍诈,料定她是跟葛卿那个女魔头待得太久,学坏了。这回她还真是冤枉人了,其实连上官荇自己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无意识使出了魅的本能,暂时迷乱了对方的精神而已。不过此时她也无暇回想那么多,外围早就聚集了一圈议论纷纷的人群,人家看她是个身材窈窕的娇美女子,才避开条路让她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一个高鼻深眼卷发的胡人男子跪在一个算卦摊前,用蹩脚的大晋官话恳求道:“还请铁算子大人救我妻子一命。这白驼是极为珍稀的品种,被我们古科人视为神兽。只要大人肯相授解救之法,这白驼就是您的了。”说着,一指身旁同样恭顺跪地的纯白骆驼。
“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你妻子已亡故多时……”
“我千里迢迢从古科草原赶来,正是听说你们中原人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秘术……”
“蛮子就是蛮子,哪有这样逆天的法术,休要再说!”卦摊后鹤发鸡皮的老道气得把手中的铁算子掷在桌上,咚咚咚敲了三下。然后拂袖起身,竟是连卦摊都不管,分开人群而去。
“散了散了,原来是个傻子。这世间哪有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法子?只是可惜了这么稀罕的纯白色骆驼……”众人皆摇头叹息着走了。那胡人男子似乎还未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愣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默默牵着那头骆驼走了。
上官荇却不仅仅只是看个热闹,她不知怎的就觉得那老道三下铁算子的敲击声有端倪,长短不一的音律似乎在传达什么讯息。于是并未走远,而是暗中缀在那男子身后跟着。
偏僻无人的幽暗小巷里。
“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老夫还是跟你说了吧。复活你妻子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需要蛟龙之目。真正的蛟龙谁都没有见过,但残存的血脉复苏也可以。当今世上,能救你妻子的,有且只有魏国公主葛卿一人。可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会轻易把自己眼睛交与外人?况且就算她果真愿意,蛟目一经取出,则葛卿必亡。此事莫要再提。年轻人,节哀顺变吧。”是老道的声音。
自以为听到什么惊人内幕的上官荇大惊失色:自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蛟目真有如此神奇,那她的小葛岂不是很危险?庙会也没心思逛了,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知葛卿。
慌慌张张奔出一段距离,她才猛然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华姑娘不见了,而且,她不知道回去的路。
“这位小哥,请问四海楼怎么走?”上官荇顾不得许多,抓住身旁的一个路人就问。
* * *
四海楼上,华芳已经饮下了第五杯贡菊红杞茶。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都说没有看到上官荇的踪影。华小御医的心情很不好。照她那耿直的脾气,对方自己乱跑,她是不会管的。可一想到没见到人,葛卿那女魔头可能的反应……
华芳干咽了咽,连喝了五杯茶的她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发涩。
“说好中午在四海楼吃饭的。这么有名的酒楼,她应该找得到吧?”自己是真不想管这档子破事。
正当华芳犹豫着要不要喝第六杯花茶时,珠帘打起,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华芳正要发作,正对上一双惶急的眼神和本不该在这种天气出现的汗湿的鬓发。于是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紧随而至的侍者端过来的菜单玉简上。
“你们这里最贵的席面是什么?给我照着最贵的菜色上一桌……两桌……不,上五桌最贵的菜!”
华小御医豪气十足,反正这个雅间已经被葛卿包下,又不是花她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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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连发第二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