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更应该相信,我的这双眼睛。”葛卿指了指自己的双瞳,四颗黑眸似如影随形的鬼魅,让被盯住的人无处遁形。“重瞳不仅是帝王之相,它还可以破除世间一切障目。我,看得很清楚。”
“如今身在局中的,反倒是姨母您。”葛卿把文淑华扶坐到自己原先坐的上首位上,对面而立,四只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文淑华完全被她的气势所慑,靠在太师椅上的脊背都有些佝偻。
“韩姨父真不愧是掌握我魏国经济命脉的巨商大贾。”葛卿突然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文淑华不明所以,只能安分地听着。此时她哪有半分做长辈的威严,从这一刻她才发现,眼前这人早就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顽童,自己被血亲长辈的优越感蒙蔽了那么久,今日的屈辱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姨母追随太傅,表哥拥护王兄。无论最后哪方落败,凭着亲缘关系和韩家无法撼动的经济实力,他都能落得个权、人两不空。真是好算计……”
“且姨母您有没有想过,就算姨父与您伉俪情深,表哥毕竟是他的独子。若王兄身上果真没有半点筹码,精明如姨父,又怎会让韩家唯一的继承人以身犯险?”
……
偏院的正堂死一样的寂静。人走茶凉,更何况杯中的冷茶,本就是凉的。
文淑华几乎是瘫在太师椅上,葛卿的话仍回响在耳畔:“姨母大概不知,此次东南沿海之行,王兄派去随我同往的,便是表哥韩枫。”令她久久不能回过神的,不仅是惊骇自己那个好男风而纨绔气十足的儿子竟然真成了魏王全权托付的心腹,更是红衣小姑娘离开前,最后的那句:
“葛卿并非不通人情事理之人。表哥他是姨母您唯一的孩子。如何选……卿儿着实也没什么好怨忿的。”
* * *
从偏院出来,门推开的那一刻,葛卿的眼睛生理性地眯了一下。
冬日黄昏的阳光,从泛着薄雾的冰蓝色天幕下透过来,在地上铺成一层暖洋洋的橘黄,融融的并不刺眼。
葛卿却被这温和的光线弄疼了眼睛。
“看来果然不能在逼仄的环境中待太久了。”葛卿这样想着,刚欲要在这广阔天地中长舒口气以排解心中的郁结,就对上一张憋得铁青的清秀小脸。
模样很严肃,右手抬起掌心向天,理直气壮的眼神里却又有些许乞求的味道。
葛卿明白了她的意思:来报销要账的。
“芳儿,今日你们逛庙会,花了多少钱……”
这日黄昏,冬季的大梁城上空突然降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雨。
城郊一座清雅道观内,随风肆虐的火势被扑灭,一个道人捡回了一条命。
太尉府上布置考究的房间里,受惊的女子得到了温暖的抚慰,一位将军博得了美人的笑颜。
大雨来得古怪去得也快,并未给大梁城坚实的城防带来什么影响。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一个被暴雨淋得衣衫尽湿灰头土脸却无人问津的宫廷小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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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蠹,音同“杜”,蛀蚀器物的虫子,也就是蛀虫。
还有,不要被将军很拽很强势的样子迷惑了,她的话不能全信,注意这一章的标题。就说这么多,要不然就剧透了,记得花花和收藏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