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东来自己也有些懵。他本来好端端地在道观的静室内入定,却莫名其妙地被一阵浓烟呛醒。等他反应过来拎起身旁昏迷不醒的小徒弟就要逃走时,却发现火势太大,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出口好像也被完全封死。正当他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呜呼哀哉时,天降大雨,不仅熄灭了观内火势,也重新唤醒了他灵台的清明。他那时才想到自己祖师爷曾留下一张土遁术的保命符,幸而这张符他是贴身放置的,还没有被烧坏。等磕磕巴巴地念过咒湿了术,他和小徒弟就到了此处。
眼前这两个道袍烂得像块破布的家伙,老的神情木讷,眼神发直;小的东张西望,獐头鼠目,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任嫣涵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猖狂之徒,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巫山阁千香居,我可是镇远公的人。”她特意挑了那个小家伙所有名头里身份最高的,觉得这样很威风。
“镇远公……”霍东来脑筋还有些钝,不过他行走江湖挣营生,那些王公贵胄的称谓记得比他历代祖师爷还要清楚。当下一个激灵,完全反应过来,整了整道袍正色道:“姑娘若是镇远公的人,可否借纸笔一用?贫道有封信要给镇远公,烦请姑娘亲自送了去,勿要泄露给旁人。”
祖师爷留下的这符很奇怪,施术者事先并不知道自己会通往何方。霍东来只觉自己在虚空里不知飘飘沉沉了多久,就来到了如今这地方。可就是那段时间,已足够他想通了一些事情:他究竟因何遇险,以及上天突降大雨的原因,都能猜到个大概。虽然他知道那人绝不会是为救他而煽动的暴雨,但好歹是救了自己一命,这个恩是一定要还的,否则对不起良心。
任嫣涵本想嗤笑那老道不知好歹,但看他与身上褴褛格格不入的肃重表情,竟也没多话,径自拿纸笔去了。
霍东来写罢后将信封好,交与对方。任嫣涵接过信时用灵识一扫,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姑娘,怎么这就……”
一个“走”字还未说出口,那千香居主人竟放任他们这对陌生师徒在屋中,匆匆消失了。霍东来倒也没阻止,那封信还是越早交到葛卿手上越好。
从刚才起就一直打量房间四周的小道童突然拉了拉他,“师父,咱们这次跑路不能没有盘缠,这房间布置得好生华丽,不如我们……”
“混帐,为师平时白教你了,竟生出做这等苟且之事的想法!”霍东来也不是不想捎带点什么以备路上的不时之需,只是直觉告诉他,这里的东西万不能动。
“那这次来魏国不是亏大了。”小道童撇撇嘴,“亏您这两天还如此辛劳地替魏王办事,得的赏赐全落在道观烧成灰了。”
“修行人何必在乎这些身外物。”想到那些惹事的黄白之物,霍东来心生复杂,望着窗外道:“快走吧,这天……又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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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葛,待在外面太久会着凉的,跟我回屋吧。”上官荇耐心劝道。
“屋里太闷,我再待一会儿……”葛卿的郁结显然不会被这凄风苦雨熨平。忽然她动作一滞,刚才还在折腾栏杆的手猝不及防地握住对方的手腕,“阿荇,你是不是冷了?我替你暖暖。”随即她才后知后觉又甚是惊喜地发现,上官荇并未带着手炉出来。
葛卿的手不松开了。
冰凉指尖在掌心慢慢回温的感觉很特别。上官荇觉得,随着对方耐心的一次次摩擦,心里仿若有什么东西随着指尖的凉意一起消融,与此同时,还有某种蠢蠢而动的渴望。
这人的手是这样热,像是包了块火炭一般。那她鲜艳饱满的唇呢,本来就殷红如火,又会是何等的炽烈灼热?
两只手被对方合握着抽不开,于是很自然地,她把自己的脸欺了近去,想一探究竟。
察觉到什么的葛卿猛然抬头,就望见对方秋水翦瞳里自己一张神色变幻的脸。有惊,更多是喜。
“小没良心的,原来是扔下姐姐,跑这来偷情了!”任嫣涵怒不可遏,绿眼睛里是熊熊燃烧的幽冥狱火。她刚迈进这方院门,两人执手凝望的一幕便把她之前的幻想击了个粉碎:她那小情人的确是不得空闲,不过压根没在想她,而是忙着跟别人如胶似漆你浓我浓呢。
两人的脸已经贴得很近了,彼此都能闻到对方的呼吸。上官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杏眼睁得溜圆。可葛卿哪会放过这个机会,见对方欲要后退,脸马上凑过去,同时手上力度加重,以免对方挣脱。
香艳的一刻并没有发生,葛卿与她朝思暮想的甜蜜,终归是隔了一段距离。
薄到一张纸的距离,一张信纸。
“公子,有人托奴家送封信给您,说是要您亲自收下。”任嫣涵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阴恻恻。
这回轮到葛卿的凤目睁得老大了:自己府上从不允许生人擅入,阿荇这方小院,她更是严令除了华芳、十五等几个知道内情的亲信,其他人概不准进。更何况以自己的身手,又怎么会被人近了身而不自知?
千般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比这更快的,是长刀出鞘的耀眼白虹。
“你究竟是何人,有何居心?说出来,饶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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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次被打断以后,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能开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