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本将军让开!本将军要出城,还轮得到你们管?”
“这……太尉大人就不要为难小的们了。韩将军有令,为防止越国奸细作祟,望海城全城禁严,只准进不准出。”一个御林军士兵歉声道,脚步却无半分退让。
葛卿知道他们是韩枫的人,多说无益,转而冲着城头守军大喊道:“守门军士听令,速速打开城门,本太尉要出城视察军情。”
“哟,表妹身体初愈,可受不了多少风寒,外面海风大,不如乖乖待在城内好好养伤。”阴柔的男声不阴不阳地响起,前一刻还在远方,下一秒就变成了耳边的低声密语。“兵符可还在我韩某人这里呢,太尉大人又去视察的哪门子军情?”韩枫脸上的神采在阳光下张扬无比,他知道,葛卿这回真的是强弩之末了,要是原来,他这表妹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士兵的阻拦,直接打趴下了再说。而且刚才自己轻易近身,葛卿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韩枫现在有把握,若真正动起手来,他有九成把握可以取得对方性命。
当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会明目张胆地对葛卿下手。而且他现在很满足看到对方的这种状态:举手投足间的傲然盛气尽失,只留下外强中干的虚浮怒意。自己表妹何时如此狼狈过?韩枫的嘴从一开始就嘲讽地咧着,始终没合上。
葛卿的心却凉过街上的寒风。她接到十五的传讯,说路上山洪石流频发,阻滞难行,问她能不能带着上官荇先出城,两路人马同时出发,一起会合,路上应该会更快些。她当然知道这些天灾是谁造成的——自己逆转天象,附近的水文气候都受了不小的影响。现在韩枫下令全城禁严,所持的兵符,也是自己当时生怕她本人将一去不返,亲自交付到对方手中的。
她不能将阿荇平安送到桃林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葛卿目光空洞地转过身,踉跄着向前走,行尸走肉的样子,倒惊得一旁的士兵自动让开了条道……
* * *
“嘭。”有物体坠地的声音。
上官荇迅速地掠过门槛,却发现本以为的红色身影并不在。上官荇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停止身下的脚步。左右,这个办法也只是引开对方注意,她想着到了街上,葛卿对她下手总会有所顾忌,所以只要能及时离开小院就好。虽然这琴是白摔了,但毕竟与原先目的一致,自己也不用理会那么多。
葛卿回到小院,就看到门边那张摔碎的瑶琴。琴身摔成了两半,七弦琴丝全断了。葛卿蹲下身,任豁口处尖利的木刺划破指尖肌肤也不自知。钻心的疼早已逆流到心里,那痛感是如此强烈,仿佛把四肢百骸的所有感知都掏空了。现在的这具躯体,只能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做出些没有知觉的动作。
“琴断……情断……”她像着了魔似的,来回摩擦着干裂的嘴唇,反复出这两句。
东南这一带的气候还真是很奇怪,刚才还澄碧如洗的天空,转瞬便阴沉下来,纷扬起鹅毛大雪。当簌簌而下的雪子快将眼前的断琴掩埋时,葛卿才从怔愣中反应过来,慌忙地把琴身上的雪花扫开,然后用冻得已经有些发僵的手指,笨拙地把两根断掉的琴弦搭在一起,来回揉搓着,妄图把它们重新连上。
可弦断了就是断了,无论再怎么用力,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地再续上。
葛卿最终还是放弃了。直到地上的落白跟心里的死灰堆得一样厚,她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冷。原来,自己所谓的无畏无悔,都是建立在对方没有表态的基础上。原来自己所谓的承担与放下,都仅限于自己可以辜负对方,而对方不会无视自己这个可笑前提下。直到现在,葛卿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一直都还存在着那点痴心妄想——阿荇不会不原谅她的。
而如今,对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她表明,她们之间,从此情断义绝了。
葛卿重重呼出一口气,氤氲的雾团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与炉火上沸腾的水汽并无差异,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然而倏忽风起,当灰蒙蒙的天空重现于眼前时,她也不得不直面自己同样惨淡的心境。就允许自己辜负爱人,却不让人家有丝毫的不满和反抗?原来,自己竟是这般的心胸狭窄……想想也是,自己从来就是这样自私而霸道的人。但阿荇呢,她凭什么就要平白无故地顺从自己的私心?于是很自然的,阿荇她做出了她应该做出的,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可是,自己对她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她是真的想守护自己的爱人。而如今……葛卿苦笑出声,呼出的白气在风中凌散,附着在眼角,凝结成晶莹。守护,守护……提起“护”,她现在已经不能护得阿荇的周全,能不能让阿荇平安去往桃林,还要依赖十五;而说到“守”,以阿荇对自己的厌弃,定然不希望自己再出现在她身边。所谓的守候,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多看一眼爱人的愿望,图惹人家嫌恶的耍赖罢了。
那自己拼尽千千世世的轮回,换来的这场前缘再续,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上一世,就算阿荇恨她,误会她,好歹她们之间,曾经是爱过的。而这一世……暧昧的关系才刚刚建立,她们两人就形同陌路了。葛卿相信,以上官荇的善良,即便一时恼愤,也对自己恨不到哪里去。而自己千万世轮回的付出,因为蛟血的特殊性,也不是全然没有回报,至少她可以保证自己的爱人从此青春不减,长命无忧。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对方漫长的生命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令人愉快的过客。而那时,她的身魂,早就归于茫茫虚无了。
可是,她不甘心!
葛卿再看了一眼怀里的断琴,段口处的裂痕虽然惨烈得令人触目惊心,但好歹也提醒着旁人,曾经有这样完美的一张琴,一根根琴丝诉说过主人的绵绵心意。如果自己没有把上面的积雪清除,让它就此雪藏了呢?谁又能从中追忆断弦里曾经流泻而出的,让自己如痴如狂的弦外之音?
恨就恨吧,至少也证明爱过,总比忘了好。她即便守不住自己的爱情,也要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刻骨铭心。
葛卿从地上起身,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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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荇: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小可:那个啥,将军她情商欠费外加脑抽,公主您要是实在看不下去,尽管教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