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明抬手按了按满是红血丝的眼:“他该怨我,一直到他死,我也没来得及给他想要的。认识十一年,他一直都围在我身边打转,后来我发觉了自己的心意,可是鼓不起勇气真的跟他走到一起。我以为这事可以搁一搁,等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再说,反正这辈子无论我往哪走,一回头他肯定都在我身后,可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费明的声音已经渐渐打起了冷颤,一个高高大大一表人才的大男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沈小春和华一铭跟前有了哭泣的迹象。
这得是有多难受,多疼。
沈小春和华一铭对视了一眼,都被这压抑的气氛弄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华一铭把自己眼前那杯没动过的热红茶推到费明手边:“我们来,也是代表了易枫,他挺惦念你的。”
十一年的求而不得,这种漫长又孤独的爱恋在沈小春看来简直就是个伪命题,却没想到就真实地发生在身边水鬼的身上。
失去之后才恍然大悟的阵痛在这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脸上显得淋漓尽致,他乌青凹陷的眼窝和过于整洁干净的居室无一不在叫嚣着孤独和寂寞。费明的眼圈已经半红了,却碍于沈小春和华一铭在眼前所以始终都在忍耐。
沈小春端起茶几上的红茶杯,张大嘴咕咚灌了一口,烫的舌头一麻:“啊……烫死了。”
费明在眼上使劲抹了一把,站起身接过沈小春手里的杯子:“我去给你换一杯吧。”
厨房里水声开的很大,过了一会儿,沈小春冲厨房里问:“费先生,我们能自己参观一下吗?”
费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两位随意。”
沈小春跟华一铭使了个眼色,两人站起身在为数不多的几个房间里梭巡着。牙刷是单人的,毛巾是单人的,拖鞋是单人的,床上的枕头倒是有两个,但有一边明显没有躺过的痕迹。
沈小春和华一铭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里的衣柜,倒是被吓了一跳。
沈小春伸手拨了一下,发现这个衣柜里挂满了女装,从公主裙到学院风,从街头风到职场风,从清纯少女到成熟女人,这个柜子里的女装全部一应俱全。
费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的身后,一脸宠溺地说:“这都是我给他买的,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他喜欢女装,他老是小心翼翼地在我跟前装朋友,装发小,他不知道我已经为他心动过多少次了。”
沈小春和华一铭跟费明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从费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区里暖黄的路灯打在落了零散叶子的小道上,沈小春笑的特别大,特别开:“我真没想到我会跑来干这种事,这么矫情的营生实在不适合我。”
沈小春顿了会儿又说:“不过,怎么说呢,心里挺满的。”
深秋的夜里风已经有些凉了,华一铭抓起沈小春卫衣后面的帽子,手一抬给他扣在了头上,又顺便使劲揉了两下。
沈小春被他揉恼了,侧着头睨他:“有病?”
“你说有就有,你说没就没。”华一铭一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走在沈小春旁边,脸上被路灯一照,笼着一层柔和的光。
沈小春低头摸着鼻子笑了一声:“我看你病的不轻。”
华一铭微微仰着头,眼神动了动:“真可惜,他俩。”
“嗯。”沈小春脚踩在落叶上,发出脆生生的声响,“易枫以为费明去买女装是因为终于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可他不知道费明喜欢的就是他易枫。他跟我们说让我们来确认一下费明有没有爱人的时候,那语气可真不是没恨的。”
“你不敢说,我不敢说,才有了这结果。”华一铭扭头看了眼沈小春。
“心动就得说出来,而且这种话就得早点说,时间从来不等人。”随口这么聊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
沈小春等的车来的比较快,他冲华一铭摆摆手,一颠一颠地跳上公交车,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沈小春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还要拉开车窗挥挥手告别,怪矫情的,所以他一直没转头。
车还没启动,沈小春其实一歪头就能看见,华一铭站在一颗被路灯晃出一片碎光的银杏树下,抬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眼神迷蒙。
沈小春把帽子从头顶抹下来,从卫衣兜里扯出耳机塞上,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了站,耳机里有个清透的女声正在唱:街灯下有霓虹,落寞的人在走,或许能跌入谁怀中……
手机在沈小春的兜里嗡嗡响了两下,本来正合着眼小憩的沈小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就笑了。
-喵了个咪:你就让我很心动。
-喵了个咪:还动的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