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 X

割舍(1 / 2)

薛尔矜有时候会想, 喜欢一个人, 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一类感情。

少时与族人之间结伴同行,那是喜欢。

后来与兄长之间相依为命, 那是喜欢。

如今目光炯炯, 注视眼前一道恍惚前来的白衣人影,心中万千意想,压过四年沉淀已久的枯冷与灰败,便轻而易举化成了爱与欲, 念与情。

薛尔矜此人,素来暗郁阴沉, 天生不知欢喜为何物,亦难辨心悦应当是如何。

因而一双眼睛直勾勾的, 不带委婉, 不带迂回,自那时起, 便片刻不离地尾随着一个人。关注他,讨好他,惦念他,将他一言一行, 一颦一笑,尽数刻入心底。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晏欺那样一副性子,爽利果决, 待人不假, 纵是脾气古怪疏冷, 却从来不曾损人要害。

薛尔矜后知后觉,愈发觉得有趣好奇。每每黏着他,便像是一只好不容易遇了主的野犬,想将天底下所以最美好的东西,悉数拿来与他分享。

在那一场或真或假,幻梦一般模糊不清的旧忆里,薛尔矜逐渐清楚地意识到,爱与依赖,本该是那样不可消磨的强烈感情。

“你不娶媳妇,那你娶徒弟吗?”

“我能永远当你徒弟吗?”

他听到自己,饱含希冀,不遗余力地发出那般充满焦渴意味的声音——

因为喜欢,所以期盼。

可是梦碎了。梦里那般冷淡凉薄一个人,终还是无情转身,与他拉开很长很远一段距离。

其实那时候的薛尔矜,一直都在盼望晏欺予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回答。

说他愿意留在洗心谷底,愿意当他一辈子师父。

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

但这又能有什么用呢?

就算连薛尔矜自己,也无法忍受如今囚笼一般遮天蔽日的灰暗生活,他又凭什么强求晏欺耗尽一生,与他一同遭受这无穷无尽的孤苦与寂寥?

晏欺待他,确是温柔。教他读书,教他射箭,教他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却从来不会与他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因而每每薛尔矜问出类似的问题,试图得到的答案,也总是石沉大海,迟迟得不到回应。

及至到了最后,他大概也是明白了什么。在长久一段时间的静默过后,不再期待,不再渴求,只是黯淡艰涩地背过身去,将所有难以启齿的实情埋藏心底,顾自与晏欺清冷疏淡的身影渐行渐远。

数日之后,沽离镇外,聆台山下,江湖名门,齐聚一堂。

薛尔矜破例推拒晏欺与他少有的请求,应邀离开洗心谷底,在一连数十余人的簇拥之下,前往与昔日的救命恩人莫复丘再度相见。

那时的莫复丘,犹似四年前初遇时候那般意气风发。只是身边平白无故的,多出一名温柔娇俏的年轻女子。

那是他不久之前,方张灯结彩迎娶入门的爱妻沈氏。

二人之间形影不离,仿若一对终将白头偕老的神仙眷侣。

“此番沽离镇上频有外来人士不断涌入,似对聆台一剑派持有活剑族人一事颇为不满。”

莫复丘单手敲击桌边半凉不凉的一碗清茶,继而目光微微一转,偏向了一旁缄默不言的薛尔矜,“在座诸位,大多乃是南域一带同盟中人,眼下外界纷乱在所难免,不知各大掌门帮主们,如何看待各方疯狂求取活血一事?”

薛尔矜神色一凉,但闻席间已有人按捺不住,猝然出声提议道:“活血世间少有,本是弥足珍贵。外界无数人虎视眈眈,到底也是常理——莫兄倒不若遂了众人一个心愿,将那活剑血液均分出去,肆意平定一场风波,也未尝不是不可。”

莫复丘眉心微蹙,面带犹疑道:“这……”

“……胡闹。”倏忽间,尚有一人足下一顿,愤然出言反对道,“你聆台一剑派百年名门,一路成立至今,总共行过多少众生感激涕零的善事?如今区区一群无头虫蚁作乱起哄,便叫你这做掌门的失了底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众人闻言,不由纷纷侧目。却见那殿堂外围,青石阶上,一人素衣长衫,鸦黑外袍,彼时双目凌寒,正饱含怒意,大步跨过门槛匆匆前来喝道:“均分活血,平定风波……?当初家师耗尽心力,自诛风门手中夺回此活剑族人,为的便是护他平安一世,再不由得外人搅扰。怎的漫漫四年已去,时过境迁,莫掌门倒是动了歪心思,决计出尔反尔了?”

此话既出,不待莫复丘亲口作出任何回应,座下一众心怀不满者,已是陡然沸腾一片。

“这人是谁……?怎么说话的,竟敢如此不敬!”

“还能是谁?早年丰埃剑主门下大弟子易上闲呗。仗着他师父生前那点功绩,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呵,下作德行!”

“区区东南长行居,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反正如今平乱的又不是他们自己,自然能够由着性子在人前肆无忌惮……”

“他倒有心思上这儿来指点江山,殊不知他家那位嚣张跋扈的混账师弟,这会子叫莫大掌门打傻了扔洗心谷里呢,眼下不知是死还是活呢!”

“还有这档子事儿?原来秦老先生门下,也会教出此等孽徒?”

“怎的没有?人人说那二公子晏欺,是个五官清秀的俊俏人儿,不想那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一堆草纸!”

“噗,都说是晏二晏二了,那能不二么?”

“哈哈哈哈,还真就是这么个理……”

话音未落,倏而迎得两道目光齐齐落下。

一道,是薛尔矜的。

上一章 目录 +惊喜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