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剑独钟明明还是个少年模样,却全然没了儿时的稚气, 一副持重老成的样子, 说话做事一板一眼,毫不含糊。
日子过得也相当枯燥乏味, 晨起练剑、洗漱与长辈问好, 用膳,早课, 上午打坐或者练剑,午休, 午课, 修习,一直到晚上秉烛读书。
虞沧澜横向对比了下, 自己的似乎更加……乏味?
早晨睡到用午膳, 起来在小院里溜达,然后去书院房顶躺着听先生给剑独钟讲课,在剑独钟下课之前回小院里等着,晚上趴在剑独钟身边陪他一起读书。
可这种日子, 两人都不觉着乏味。
流云便随春远, 行云终与谁同。
转眼便到了开春的时候,虞沧澜伤好得差不多了, 可每当他提出要走, 总是有医修过来给他把脉, 给他号出些不大不小但是需要调养的病。
这么一拖便不知不觉拖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剑独钟很少跟他说话, 但几乎默许了他陪在身边。
他在剑独钟这边除了明秀和齐秀两人以外很少看到其他下人, 若不是心里清楚剑氏是怎样一个名门望族,看着剑独钟衣食住行无一不精致,他险些要误以为剑独钟过着清贫可怜的日子。
但他真正知道剑氏势力在四州大陆有多根基稳扎还是在剑独钟的诞辰上。
剑独钟十五岁诞辰,志学之龄。
剑氏广邀天下名流前来赴宴,惊动四州大陆。不说与宴的名门望族,单说他们的流水席就在街头巷尾,前前后后摆了足足十日。
明秀推门进来,虞沧澜正在穿鞋,他闻到好闻的饭菜香气,抬头冲明秀笑道:“明秀姐,今日是什么吃的?好香!”
明秀笑了笑,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道:“今日少主生辰,宴会上忙着呢,这顿早饭用完我今天就没空管你的五脏庙啦,饿了就自己去小厨房找点吃的。”
虞沧澜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打开盒子一看,早点异常丰盛。
“乖。”明秀把东西放下,匆匆要走,转身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剑独钟今日穿得极为隆重,玉白色的长袍上绣着一只鸦青色的暗色麒麟,鳞爪铺在袖口处,下摆逶迤曳地,扫着云纹,乍一眼看去仿佛站立在云端尖角,衬得高挑神圣。玉面无暇,金豹瞳沉在一汪深海里,羽睫半垂,神情冷淡。
他平日少来虞沧澜休憩的偏厅,今日突然来访倒是让虞沧澜和明秀都有几分意外。
剑独钟微微压了眸子,取出一条织锦腰带,道:“明秀,这个,我系不上。”
明秀疑惑地问:“少主不是不喜欢这条腰带打算找找别的吗?”
剑独钟:“还是这条好。”
“那我给少主系上。”明秀上前取了腰带。
剑独钟便懒洋洋地张开双手,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虞沧澜身上。
虞沧澜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捻起一个包子,欣赏这身扮相的剑独钟,没说一句话。
腰带系好,剑独钟脸色似乎更沉了一点,他蹙了蹙眉:“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紧了。”
明秀“咦”了一声,轻轻一拉腰带,小声道:“明明系得不算紧……”
“右边。”剑独钟声音冷冷。
明秀便垂下头去帮剑独钟调整,虞沧澜眼看着剑独钟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多次扫在自己脸上,无动于衷地喝了半碗粥。
他砸吧了下嘴,喜滋滋道:“真香。”
剑独钟:“……”
明秀:“……”
明秀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冲虞沧澜眨了眨眼,谁知道刚系好带子,剑独钟就一甩袖子,夹着一股怒气离开了房间。
虞沧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明秀无奈地点了他的额头:“小混账,明知道少主什么性格,还要作弄少主。”
“我又没说不给他礼物,”虞沧澜笑得前仰后合,“他那个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你准备了什么?”
虞沧澜笑着说:“我一穷二白,能准备什么?”
“只要是你送的,少主肯定喜欢。”
外头有人呼喊明秀,明秀便匆匆离开,房间内只剩下虞沧澜一个人。
他正要继续吃饭,却听见门外传来剑独钟冷漠的声音:“今日没事别去前院。”
剑独钟站在门口,脸色沉着,英俊的眉宇间有几分压抑的怒气。
虞沧澜“噢”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扬声回道:“晚上你早点回来。”
剑独钟:“?”
虞沧澜:“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剑独钟沉默了片刻,微微蹙起的眉尖以不易观察的方式舒展开了,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略带愉悦的声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