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沧澜愣了一瞬,反手抱住他,肩头忽然有湿润的东西浸润进去,温暖而又潮湿。
“好啦,”虞沧澜轻声道,“别哭,我没事。”
玄光阴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虞沧澜:“……这你就过分了。”
琴音猝然而起。
虞沧澜循声望去。
紫金霄的身影在眼前越来越远。
只是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深深地映入虞沧澜的眼中,夹着森然冷意,仿佛冰天雪地陡然刮起的,令人寒彻骨髓的寒风。
虞沧澜别开视线的刹那,琴音凌乱大作,群魔狂肆而舞,沧州府各处挺立而起的冲天螺旋陡然炸裂,铺天盖地的魔气冲向四方——
虞沧澜被玄光阴抱在怀里,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他的雪白狐裘,将虞沧澜整个人都罩在狐裘里。
脖子上已经被上了伤药,说话时还有些艰涩疼痛,但没有大碍。
虞沧澜只露出一双眼睛,到处瞟着四下荒芜的地方。
魔气炸裂在沧州府四面八方,凡是被魔气侵扰的地方,一个活口都难留下。
玄光阴抱着他落在地面,手指掐诀,破开眼前虚假幻象。
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小院,空气里浮着一丝难以掩盖的腥臭味道。
虞沧澜往玄光阴怀里缩了缩,将鼻子拱入狐裘之中,玄光阴紧紧环抱着他,走入小院。
房门打开,玄光阴不疑有他,直接跨门进入。
以玄光阴性格不会如此轻易地踏入陌生小院,虞沧澜好奇地望向院内,见到一个人影坐在阴暗角落里,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喘息低吟。
玄光阴将虞沧澜放在一侧长凳上:“等我。”
他走过去,在对方体内注入真气。
那人声音嘶哑道:“别浪费力气了。”
玄光阴沉默。
虞沧澜看了看印苍山的状态,道:“我来吧。”
他站了起来,从袖口取出双剑,双剑化作扇子,刚灌入回雪飘摇,便听印苍山沉声道:“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虞沧澜怔了怔,眼见回雪飘摇在他身上毫无作用,打入的真气正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印苍山此刻近乎于一个空壳,只剩下最后维持生命的气息在支撑着他,“天下第一刀”横在桌面上,他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印苍山咳了咳,道:“我其实早就死了,当年落剑峰下,悍匪仗着有些修为,肆意横行,我被斩杀在悍匪利刃之下。你父亲恰巧经过,在我体内灌注了……你的部分魔元,救活了我。”
说话时,印苍山眉心现出黑色的纹路,一路攀附到了两鬓,漆黑通透。
印苍山沉声道:“你父亲还教了我几招基础刀式,那时候起,我便认定他是我的师父,哪怕他一直不肯让我叫他师父。他同我居住在落剑峰下不久便要离开,离去前他同我说了一番话。”印苍山垂了垂眸,露出苦笑,道,“他坦承他本不应该救我,他来晚一步,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可他仍是将魔元灌入我的体内便是预料到日后有一日,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父亲……”虞沧澜万万没想到父亲还有这样的安排,“他如何知道?”他心中隐约有一个想法,却觉不现实,如果这一世的父亲仍旧是他上一世的父亲,那杀人如麻的魔尊如何变成了一个教人敬佩的坦荡荡的豪雄?再者,他父亲当年为了救虞沧池,以灼烧魂魄为代价,绝不会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定定心魂,虞沧澜听印苍山道:“这丝魔元与寻常魔元不同,其内蕴藏着你的残魄,残魄入体,你便会彻底成为当年的魔尊之子。”印苍山本就长得略有几分凶狠,此刻脸上聚满严肃,“残魂霸道,也许会吞噬现在的你,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虞沧澜怔怔看他,又问:“我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取代吗?”
“也许。”印苍山蹙眉道,“师父说与我这些事情之后,我翻阅史籍,又探查许久得知,你与剑氏少主剑独钟恩仇难清,当年你会惨死,与他有很大干系,若是你记起……你也许会十分恨他。”
虞沧澜垂眸沉思片刻,问道:“若是你将残魂给我,你会如何?”
“看来你已做了决定,”印苍山终是卸去严肃神情,浑身轻松地靠着背后冰冷墙面,“我且与你说实话,先前为了在幻境中唤醒你并将玄光阴带入阵中,我耗损良多,此刻已是回天乏术,这魔元与残魂,你想要也罢,不想要也罢,终归都会归于你的身上。只是——你需得有心理准备,这世间原本认定的一些事情也许并非如你认定的那样。”
话音未落,印苍山转头猛烈咳嗽起来,漆黑的魔气从他五官里喷涌出来。
“我自知资质不足以成为虞氏弟子,却一直厚着脸皮称呼他为师父,但愿黄泉相见,他不会责骂我。”他抬起头,眉眼间是平素绝难见到的温柔,“少主,我的虞氏刀法没有给他丢脸吧……”
印苍山声音渐微。
虞沧澜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模糊。
山川分海,阴阳转换。
他再睁开眼,眼前出现一张温柔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