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沧澜调好药性,待辛慕远来时将其点在油灯里。
不过一炷香,药效便发挥作用,辛慕远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已然失去了意识。
虞沧澜轻声道:“去取钥匙来,打开我的锁链。”
辛慕远照做不误,解开虞沧澜双手双脚上的锁链。
“去将自己捆起来。”辛慕远又取来锁链捆住自己的双手双脚。
虞沧澜将钥匙藏在他所能触及的角落里,便走出门口。
“沧澜!”辛慕远忽然叫了他一声。
虞沧澜心脏倏然提了起来,只担心是他的迷魂计失效,叫辛慕远避开了迷惑,谁料到,被捆住双手双脚,坐在床沿上的那人,笑得眉眼弯弯,黑眸漾着幽幽水光,极为欢喜。
辛慕远笑着说:“你能愿意同我在一起,我十分欢喜。”
虞沧澜:“……”他看剑独钟眼神迷离,如同陷入一场幻梦。
辛慕远温柔地说:“我从第一眼见你时就想,若是你能也喜欢我就好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也微微一坠,在药草的作用下,完全失去了意识。
虞沧澜心神一荡,不敢多待,若不是体内魔元护持,他恐怕也会跟辛慕远一样失去意识。他没有解除药性的药材,今日本就是殊死一搏。
出了小院,虞沧澜四下望去,外围果然有一圈禁制,不仅防着外人进来,更是防着他轻易出去。
他想办法破开阵法,犹豫片刻,先到附近最大的城市探听了下消息。
令他没想到的是,还没到规模稍大一点的城市,剑独钟几乎与剑氏决裂的消息就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剑独钟被锁在家里,听说锁他的是最坚硬的寒铁炼,冻寒入体,他以后都别想用剑了!】
【剑独钟不吃不喝已经有半月了,修为再高的人也扛不住!他不想活了!?】
【剑氏的人当真这么狠心?剑独钟是剑氏独子啊!】
【天下苍生所迫,他们能怎么样?】
【剑独钟口口声声维护那个魔修。】
【那可不是一般的魔修,那是魔尊之子,是四州祸害!】
【剑独钟疯了不成?怎么会护着这么一个魔修!】
【一定是魔修的惯有手段,哼,迷惑人心,这不是他们的长处吗?】
【我听说剑独钟已经死了!现在剑氏满堂素缟,奔丧的人都在路上了!】
虞沧澜:“……”
到后来呢?
虞沧澜记得,他去救剑独钟了。
他早已经想到这有可能是一场圈套。
可他没有办法。
那是剑独钟。
只要剑独钟有一丝一毫危险的可能性,他都不允许。
他感觉沧州的雪下得比宛州还大。
那明明是一个温暖明媚的城市,街头连骂人的声音都软绵绵的。
可偏偏能刮起这样寒冷的风,下着这样冻彻骨髓的雪。
他微微睁开眼睛,眼前映出一双环着金带的眼睛。
剑独钟将他抱在怀里,温热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正如他不懂温暖的沧州为何会下这样冰冷的雪,亦是不懂冷冰冰的剑独钟为何有这样温暖的体温。
他浑身发抖地抱住剑独钟,埋首在他怀里。
剑独钟抱得更紧:“对不起。”
虞沧澜摇头。
“是我做错了,”剑独钟声音低沉,压着无尽悲痛,“我早该向家族妥协,你就不会被骗至这里。”
虞沧澜仍是摇头。
剑独钟御起飞剑,虞沧澜慢慢浮了起来,他死死抓住剑独钟的衣服,可却感觉那人越来越远。
飞剑直冲而起。
周遭有人惊喊道:“要让那个魔修逃了!”
“快阻止他们!”
“钟儿——”
虞沧澜看见,在一片暴雪之中,剑独钟站在茫茫雪原上。
他缓缓抬头时,金豹瞳倏然绽放撼天光华。
“从今日起,”他抓起头顶玉钗,轻轻一扯,满头黑发泼洒下来,象征剑氏少主的剑形玉钗被他丢在一旁,“我剑独钟与剑氏断绝往来!”
“我亦会将多年来剑氏真气尽数归还给你们——包括我这条性命——”
剑独钟低吼一声,满身真气在顷刻间爆炸,围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围墙,将虞沧澜护在围墙之外。
剑独钟冷声道:“只要你们放他走!”
在真气震荡之下,众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抬头再看,少年满头青丝皆化作凛凛华发,如乱雪飞扬。
白发之下,金豹瞳内金焰燎原。
一声清啸剑吟乍然出现。
从未现于人世的长剑从地下缓缓冲了出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
斩岁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