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无欺顿时起身,眸光冰冷起来,鸣风环也站起来,却是要笑不笑地哼:“原来是女娲娘娘。”西王母听得撞翻了茶几,扭着鸣风环叫:“你胡说什么,天尊不是早已式微了么。”
黄婆婆当然不愿承认,又坐回去,假装听不懂样,还笑说:“我不过一介老生,如何能与女娲相较。玄女大人讲笑了。还是再说说这蚕茧如何取丝更为细致些吧。”
鸣风环不过是地尊法器,到底不可能逼迫她承认身份,只又拿起蚕茧,说:“要速死,不如用沸汤。”
既然天尊娘娘不愿承认,西王母也跟着假装不懂,随意揭过,然后三个人就讨论起怎么取丝方便来。
隐无欺不愿再听,转身就走。
虫子繁盛,余下几只便能任意繁衍,下一代又是成千上万,若不抑制生长,这世间,便没有他族所立之地。隐无欺对杀蚕取丝并不介怀,但却对那个老女人的话感到不愉,凭什么让阿九背罪叫你们享福?欠了你们的吗?简直岂有此理!他立在那个祭祀的院落前,突然生出许多厌烦:人间界,早已不干净了,这世间,何处都一样。
他怒火重重地闯进酿造作坊,扯了阿九的胳膊就往回走,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现在与人无异,全不似从前,少有上心上火。
阿九一脸懵着,赶紧地随了他的步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隐无欺忽然顿住:“我这是生气了吗?”
“说得好像你没生过气一样。”阿九笑着撘上他的肩膀,半搂半抱地慢慢走着:“说说呗,不是说要去看黄婆抽丝么?怎么了?难道你还没适应和人类接触吗?”
“人都挺好,奈何她不是人。”隐无欺语调微微抑着,有几分别扭。
阿九纳闷:“活得久了些吧,也不至于就不是人了。再说,就算是谁转世,经了这遭轮回,那也该算个人了。你看祝融,那就是真血肉的,性子也比从前好多了不是!”
这边刚提到祝融,那边西王母就从后面追了过来,提着裙角跑得香汗淋漓,更显得一脸惊惶。
陶邑的烧窑崩了一只,火正被压在下面了,命在旦夕,这小伙子生命力还挺旺盛,被刨出来时竟然没死,可现在人们的医术不佳,这样的伤势得熬着厚葬了!陶邑工人赶去织布坊通知火正的漂亮老婆,可这神光结界内却禁止术能,西王母急得抓狂,扭着阿九大哭:“你们可是送过祝福的,允我们白首共进,我中了华月姬的毒本命不久矣,还想着能与他共了生死也都值了,可如今却还要我再失他一次吗?”
这位在九天之上一直端着的主母大人,平时都特别注意仪态,但自从被鸣风环叫了几次小姑娘后,就再也不端着了,很多时候都爽利得很,还真把自己当个小姑娘般,又哭又闹:“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了火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这越说越离谱,说得好像是阿九掀了窑炉一样,隐无欺恨声,截了她的话头:“好了,许你术能救治便是,你自己赶快回去吧。”
西王母一听,顾不上擦把汗水,立刻拧着裙角又一阵小跑,看来她是真的很在意火正的。
阿九看得有些发酸,叹了一口气:“啧,说起来,我还真是欠了她的,她本来没招我,是我坑了祝融的炎源珠,才导致祝融被蚩尤所伤,又被木灵尊偷袭,最后死在少昊君手上,他家那三个崽子脾性不怎么好,却也实诚,竟然都死扛殉父。讲真,我现在倒是觉得,若这凌霄界遗下的主君不是少昊,是祝融,会不会好些。”
隐无欺白了他一眼:“都一样。”
“怎么会?”阿九揪眉。隐无欺道:“野鬼王宣战凌霄界,凌霄不管谁当主位,都会迎战的。”阿九沉默,他又说:“野鬼王也不是轻省的东西,掩藏在仇恨下面的目的,并不比天尊子嗣干净,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回望阿九,突然问:“你放纵鬼王怒战凌霄,放任幽冥界的小鬼在人间乱晃,故意泄露愿望之力给妖皇知道,如今又在四处燃点人类的野心,到底想要做什么?”
阿九挠头,突然被戳穿揭底,有些尴尬,支吾道:“我大概,就是想甩手。”
“什么意思?”隐无欺又问。阿九牵着他的手,慢慢又步回小屋,往榻上一靠,才慢悠悠地哼:“就是不想管呗。”他细细地牵起黑金袍子展了展,挪了挪给隐无欺腾出个位置来,隐尊大人也习惯性地,就靠在他身上了。
“你想想,父神当初传我阴兵令时就说这三界都到了乱极而破的时候了,我就觉得吧,他也是没心管了,才那么随便丢给我的,我也不爱理这档子事儿,你更是个懒得动弹的,压着你才管了八千多年修罗界,你就累成这样,那以后呢,三界的矛盾这么深沉,总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吧,我索性搅一搅,让他们全都爆发一次,余下来的,再自己重塑规矩,自然就用不着我们上了,谁爱管谁管去,左右管不到咱们头上不是。”
隐无欺唏嘘了下:“怪不得父神叫你作小滑头。”
阿九笑眯眯地嗯:“我冥君称谓就是滑头鬼呢!”
“烛九弋,虫君,阿九,滑头鬼,刑天,穷尾巴……”隐无欺一件件数,“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阿九闷了下,还真有:“你不是叫我混蛋吗?烧陶的时候,他们喜欢叫我邑主,酿酒时,他们又喜欢叫我,酉卒子……”
隐无欺拍了他一下,怪不得最近酒疯子都多了。以前的酒虽难闻点儿,但是喝了就晕乎会儿不疯魔的,自从阿九参与酿酒,这东西就越发香醇,喝了不仅晕乎,还频频发酒疯,为表示纪念成功酿制佳酿,人们才特地加了个称号,叫酉卒子,但凡喝了酉卒子酿的酒必然会发酒疯,这发酒疯的行为就叫喝醉了。小醉一下醒来就神清气爽,但醉深了,可就伤身了。
说道酒,阿九便将今天早晨开封的小罐儿摸了出来献宝:“这个酿了三十年的,挺醇了,你闻闻,挺香了。”隐无欺接过,他又挪了挪侧着身说:“我觉得应该就是时间问题,久一点的会更香。”
隐无欺斜了他一眼,又横他:“你又用时源珠了?”
阿九缩了缩脖子笑:“就挖坑下滘的时候用了下,真没干别的。”这话题不好,赶快转移,他又提起之前的事来:“刚才是怎么生气的?你说谁不是人?”
隐无欺默了一下:“黄婆是女娲。”
阿九一怔:“竟然是女娲!!她认了??”
隐无欺抬眼:“认倒是没有,不过鸣风环在她手里呆过一段时间,应该不会认错,咦?你这话里好像知道什么?”
阿九:“也没有多少,就是刚来的时候,觉出她不太像人,还以为是哪位尊者,就跟桑晶镜打听了一下,不过桑晶镜也不知道是谁,只说是越下轻在去别的部落交流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女人,正巧首领的婆娘刚过世,奶娃娃不会带,她就帮忙,然后就好上了,还会一手种麻搓丝的绝技,回来就教导大家如何织布制衣,为人和善,大家都挺爱重的,也就没人去过问她的底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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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留言啊留言啊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