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陵无法,只得往内殿走去,拨开两条陈旧迤地的纱帐,眼前方才豁然开朗。
只见内殿正点了许多根长短不一的油蜡,殿内一片明光烁亮,陈旧的地毯正中立着一个足足一人高的巨大屏架,上头绣着一座富丽宫殿,虽还未绣成,但已能看出起恢弘的轮廓。熙才人正穿着那一身鸦青的旧裙跪坐在地,手中握着生了铜锈的小剪,自一幅旧绣片上拆下丝线来,见季陵来了,有些意外,却朝着他和气地笑了,“你这小鬼怎地忽然来了?”
季陵将那食盒撂在了熙才人的身边,笑道:“来给您送好吃的呢。”
熙才人道:“你们小娃儿吃便是了,什么稀罕玩意儿,倒要这样巴巴地给我送来?”
季陵将汤罐取了出来,打开了封盖,一室的鲜香,颇为得意道:“是白鹭鸭!我们得了一只白煮的,还有一只煨汤了的,吃不完,就给您送来了!”
熙才人撂下手中的铜剪,朝着汤罐中一瞧,便知是好东西,还道是淑妃送给侄儿吃的,笑道:“阿慎沾沾你的光也就罢了,怎地连我也跟着沾光了?这白鹭鸭难得,各宫也分不得几只,给我吃岂不是全糟蹋了?”
季陵观她气色不好,还是面无血色的模样,脸颊消瘦,忽然想起母亲来,心中一软,舀了一小碗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她的手中,急道:“如何是糟蹋了?便是凤凰汤给娘娘喝都喝得了,一只鸭又算什么了!”
熙才人莞尔,不再多言,凉凉的手指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接过了他手中的汤碗,低头喝了两口,赞道:“好喝。”
季陵眉眼一弯,与她闲话,讲起前日李慎之生辰的事。他说李慎之不吃寿面,还与他讲了不少旧事,不过他把生面剁碎了煮成面疙瘩,他倒是吃了,两个人约好了以后年年寿辰只煮面疙瘩,其实也一样。
熙才人听罢,轻轻放下手中汤匙,轻笑一声,“李景桓那只老狗,当真是好大一个孬种,事到如今,宁可叫自己的儿子当个灾星,竟还不敢承认上天降罚罚的是他这个没用的昏君么?”
季陵听见这话只眨了眨眼,倒也不怕,“我也不信他是什么灾星,信他是灾星的人一定很蠢。”
熙才人大笑,“但你很聪明。”
季陵咧嘴笑道:“对,所以我一个字都不信!”
熙才人笑过之后不禁掩着口咳嗽了起来,她肩膀单薄,似乎不愿咳得太大声,忍得一颤一颤的,咳过一阵时,颧骨上泛起了两团潮红。
她忽然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你是个聪明的,可我却是个蠢的。”
季陵未解其意,只道她累了,轻声问道:“娘娘,您怎么忽然绣起屏风来了?这样迟了,为何不早点歇下?”
熙才人抱着膝,轻轻歪着头,柔软的长发垂在脚边,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得几乎不像一个母亲,良久,方才低声喃喃道:“我还不累呢。”
季陵觉察出她有心事,但又不知如何劝慰,只得挠了挠头,“您身子不好,要多多休息。”
他又想起了什么,自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将那仙鹤云纹的玉钩取出,放在掌心道:“对了,他不愿要寿礼,这玉钩便一直收在我这儿,该还给您才是。”
熙才人摇了摇头,将那玉钩接过,轻轻摩挲了几下,苦笑道:“他哪里是不收寿礼,是他心中还介怀旧事——总归是我对他不起。”
“他虽然从未说过,但比起旁人,我才是待他最坏的那个。”
“毕竟,我曾在他的生辰,亲口对他说过‘宁可从来没有生过你’这样的话。”
季陵周身一颤,暗道,若是他娘说了这样诛心的话,恐怕他也不知自己该当如何自处了,双唇开了又合,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道:“人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与自家兄弟吵架,也时常说些重话,可...可那不是发乎本心的。”
熙才人眼中有些倦色,微微一笑,“我说的是浑话。阿慎是这世上最好的小鬼,是我没有做一个好娘亲,如今再想替他做些什么,恐怕也迟了。”
季陵摇头道:“可阿慎一定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母亲,否则也不会设法替你寻药,时常前来探望了。”
想了想,又如实道:“其实我也觉得你还不赖,只比我娘差一点儿。”
熙才人闻言轻笑,笑声喑哑,话却说得恳切,“阿慎遇到你,当真是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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