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举人这夜难得地没有用夜宵,而是持了扫帚大的毛笔沾水在砖石上写字。
季陵蹲在墙头,暗道,他虽是个胖子,提笔运笔之势倒很是霸道,快比上大伯使那链子锤了,也不知究竟会不会武。又凝神借着月色去看地上的字,只见那字笔走龙蛇,如铁画银钩一般,湿痕未干,还依稀可认,写的是“一片一片又一片,飞入泥潭皆不见。前消后继不断飞,终叫河山颜色变。*”
季陵细读了两遍,方才读懂这诗原来是写雪花的,只是平平常常的雪花落地,竟叫他写出了两分悲壮来,不觉轻轻地叹了口气。谁料一声叹息出口,便听乔举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扫帚大的毛笔当即直直朝着季陵的面门冲来,劲风拂面,叫季陵赶忙自墙头一滚,闪身避去,连连惨叫道:“别打别打,是我!”
乔举人收了笔负手而立,点评道:“冒失,下回来了便开口说话。”
季陵给那力道冲到了左颊,虽未给毛笔碰到,却还是火辣辣的,又溅了满头的水渍,忙拿袖子蹭了蹭脸,苦笑道:“我又哪里知道你会忽然出手,我不过是看看字。”
乔举人轻哼一声,走在前面,浑不在意地在半干的字上踏过,几步便将大字踏得只剩些湿乱的足印。
他引着季陵走近书房,取了火折子,将两盏素面宫灯点上,然后自堆满了宣纸的桌案上东翻西找,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漆檀木盒,递到季陵手中,叮嘱道:“将大丸分成小丸,先给她试试药性,若服下有发热的迹象,便分三份,三月服完,若无异常,便尽可一次吃下。”
季陵接过了那匣子打开,只见内里有一颗龙眼大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冲鼻的苦味,不禁由衷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自知这一丸药背后有多少血泪人命,笑意还未绽开,却又已敛去,迟疑问道:“剑南诸州流寇作乱,可与你们有关?”
乔举人未答,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淡道:“这一次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下一回,不会这样容易。”
见季陵一怔,又指了指那黑漆木盒道:“此药可保她到总角之年无病无痛,做还是不做,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
季陵咬了咬牙,急道:“上次自你的宅中归家,我遇上了三人拦路!他们要杀人,碰了那钵中的毒液才死!我不知你们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但...但早有人在背后知晓了你们的身份也说不定!”
乔举人眉心深锁,略一思索,忽然厉声问道:“你在何处遇险?是何人替你埋尸?”
季陵给问得一愣,不知他是如何猜到竟有人替他藏尸,但自觉不能出卖了兄弟,只得半真半假道:“是在你的宅子外,莱公府夹道的巷子里!无人替我埋尸!是我自己将人拖去城外埋的!”
乔举人的那一双手力道极重,死死地钳住季陵的肩膀,“你方才说有三个人——你一个如何能将他们运出城,还不惊动金吾卫?是何人出手帮你?”
季陵大声道:“你还未告诉我,剑南诸州谋反的事可与你们有关!凭什么叫我告诉你?”
乔举人眼中充血,脸上却神色不变,显得格外骇人,“是一个黑衣的妇人,一个没有胡子的老人,还是一个穿着女人衣裳的男人?”
季陵浑身一颤,瞳孔猛地收缩,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是个女人,蒙了面纱,穿的...确是黑衣。”
乔举人身量高大,审视他时气势逼人,丝毫不像是一个落第书生。他低下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冷声道:“你说谎。”
除却君身三重雪,以那个女人的傲性,便是不能穿白,也绝无可能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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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雪》 是首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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