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便知母亲命不久长,至多不过有十几个年头,虽未死心,但对结果却也并非毫无知觉,又早历遍冷暖,固然憾恨难平,心中却如何不知那结局于她也算解脱。
而季陵却在灾祸来临前对其一无所知,就像是从未有人告诉他,葱葱茏茏的盛夏后,会忽然变成山寒水冷的凛冬。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却不能当个孩子,躺在地上打滚哭疼,要一边流着血,一边面不改色地站稳在原处。
任是谁,都会觉得这太难了。
季陵拿脑袋顶着他的肩膀,眼泪热滚滚地在衣上洇湿了几片,憋得气喘吁吁的,忽然孩子气地喃喃道:“我想让我娘活过来。”
李慎之道:“知道。”
季陵提高了音量,哽咽道:“我想让我娘活过来!”
李慎之叹道:“我知道。”
心中却记起从菜豆口中所听到,原本想好要说与他,一时竟有些不忍,只得哄慰小孩子一般地伸手在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了几回,听着他在他耳边小狗一样的呜咽。
如此闹过了一阵,他胸中郁气稍减,直哭得眼肿脸肿。他自己毫无知觉,放开了李慎之,呆坐着时不时打嗝,显是还未回过神来,却是这数日以来难得松泛些的时刻。
李慎之松了口气,自怀中取了包好的几块尚温的糖糕,欲拆开了与他分吃,忽然听见他哑声迟疑问道:“对了,那日…我娘给人,从宫里送回来,说暂时不叫府上发丧,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慎之迟疑未答,却听见季陵瓮声瓮气地又追问道:“你可知道我娘是如何死的么?当真…当真是失足跌重?可若是失足跌死,为何不准府上发丧?”
他偏圆的一双鹿眼肿小了一圈,此刻直直地盯着李慎之,缓缓说道:“旁人不肯与我说实话,可…可你总不会骗我,是不是?”
他的语气并不算逼人,但诚恳得叫人说不出拒绝之语,李慎之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泄了气,低下头将手中的纸包拆开,低声道:“我说与你,只是有一样,你不可胡来,不可冲动。”
季陵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只听这一句,呼吸便已急促起来,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慎之捻起一块糖糕放在他的掌心道:“亦不可自苦。”
季陵低下头,急急把那颗糖糕凑到嘴边,一口吞下咀嚼,明明是极甜的点心,却嚼出了满口苦味,颤声学了他的话道:“不可自苦。”
李慎之点了点头,“你我都当如此。”
然后,方才缓缓道:“你前阵子发了隐疹,便一直在府中,想必许多事都无从知晓,我早就疑心此事背后蹊跷,何况又关系着云州增兵,便命菜豆几个在宫中探听,虽常常所获甚微,但这许多细枝末节,拼凑起来,却也勉强能知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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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奔波一大天,然后生理期【捂脸,今天就更迟了,还短小。
柔嘉小姐姐终于又上线了ORZ
明天争取粗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