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之抬起头来,见季陵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看着自己,却不觉心中一软,放下了调羹,安抚道:“那潘长史此举若非作态,必定比旁人知道更多王淙与并州豪族的底细。若能博得此人好感,得他助力,想要拿到证据,会容易上许多。”
“所以,你做的没错。”
季陵踌躇道:“但这却不是一个聪明主意,是不是?”
李慎之莞尔,“若这主意是我拿的,连累你跟我一起挨饿,你也会因此生我的气么?”
季陵道:“自然不会,可——”
李慎之挟了一筷腌菜,摇头笑道:“所以,主意是个聪明主意,可你傻得很。”
“有什么好担心?不过就是饿上几日,又有什么打紧?”
季陵面带愁容,犹豫道:“我其实是怕你挨了饿,更要长不高。”
“……”优雅挟菜的李慎之摔了筷子。
季陵忙捡起了筷子,狗腿地塞回到李慎之的手里,“刚才我是顺口胡说的,其实…嗯,上回我姑母还说,阿慎怎么又长高了,最近长得真快!一天一个样!”
李慎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沉默是金。
季陵翻着眼睛想了想,努力地继续编谎,“其实人有长得迟和长得早,就像…嗯,有人大器晚成——”
李慎之拿过筷子没用过的那一端,照着他的脑门儿便抽一记。
季陵“嗷”地一声捂着额头,眼泛泪花,“你要不要手这么黑啊!”
李慎之伸手揉了把他的脑门儿,心情却好了不少,“好了,扯平。”
二人正自玩闹,忽然听见门外有吵闹之声,李慎之一怔,忙出了门去看,却只见潘府有不少家仆皆朝着前院而去,便也跟着朝前院而去。季陵随在他身后,仆役纷纷避让了开,待走到府门前,见府门大开,外面的街市之上有不少城中百姓,皆站立在道路两侧,而街市上却并不见任何异状。
李慎之向那府门前的一个老仆问道:“方才出了何事?”
那老人身材佝偻,小心地抬眼瞧他,低声答道:“是…是有几个灾民闹事,现下被官兵押解回府衙了,殿下。”
李慎之蹙眉,“闹事?因何闹事?”
那老人道:“小的…也不知情,只听人说,是…卖了地,又反悔,便闹了起来。”
李慎之追问道:“这地卖给谁家?”
那老人摇了摇头道:“这个,却不知道了。”
一旁的一名小厮儿偷偷朝着这边看来,小心翼翼地插嘴道:“在咱们并州,必定不是柳家就是沈家宋家了,若是别家,想来官兵也不会来的这样快——”
季陵听得来了兴致,热络地拉了那小厮儿悄声问道:“小兄弟,你知道这柳家宋家沈家是怎么回事?可是那王州牧的亲戚?”
那小厮儿笑道:“嘿,小的开始也是这么觉着的,可还真就不是,若硬要论起来,只有王州牧府上的妾,是那柳府管事的亲妹子。这几家一向颇受衙门庇佑,若说没什么吧,偏就是有什么,可若说有什么吧,又好像没什么。具体的,咱们哪里知道去了?”
季陵与李慎之对望一眼,朝着那小厮儿笑道:“小兄弟,我看你聪明得紧,可不像是不知道的模样,你快别卖关子,只如实说了便是。”
那小厮儿哼声道:“别的我是当真不知道,只有一件——可现今柳宋沈三家贱价买地,为何别家却不敢买?难道是他们不知道地价多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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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慎慎会长高的!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