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小郡主,褚宏嘉就来了兴致,再也顾不上抱怨他爹了。
二人沿着灯火璀璨的街市,在人头攒动的行人中往玄武湖畔而去,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宁王家的老幺忱之说漏了嘴,透露了今晚小郡主要登船游湖的消息,褚宏嘉满心想跟那位在自己心里天仙一般的少女偶遇上一回,精心打扮了一番,还往头上抹了点儿他娘的桂花油,一派油头粉面的小登徒子模样。
季陵见他踌躇满志,一时还有些不忍心泼他冷水,一边听见他颠三倒四地倾诉着那美丽的姑娘如何拨他心弦,叫他夜不成眠,一边时不时地“嗯嗯”应上两声,心中感慨万千——一他这表弟长了一脸憨厚相,成为怀春少年以后,竟也吟诵得出酸诗了!
行到玄武湖上的大船已遥遥可见之处,季陵道:“咱们寻一个酒楼,登上去,否则岸边人多,什么都瞧不见。”
褚宏嘉颔首道:“有理,但是进了酒楼总得点些茶水点心,你带银子了没有?”
季陵摸了摸荷包,摸见了年前李慎之予他的小元宝,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拍上了褚宏嘉的肩膀,“宏儿,哥今日可是陪你来的,你叫哥哥掏钱,自己心里能过意得去?”
褚宏嘉苦着脸翻出了荷包,自衣袋里倒出了几枚铜板,“我是偷偷出来的,忘了带银子了,这些够么?”
季陵叹了口气,正欲跟他说自己预备寻个没人的地方上房帮他瞧瞧,便听见身后有人叫道:“两位小哥儿留步,贫道有一言相赠!”
季陵回过头,见是一个生得干巴巴的老道,衣衫也破破烂烂,扛着一个上书“铁口神算”的脏兮兮的算命幡,蹲在路边,一副没吃饱饭的可怜相,摇了摇签筒,盯着褚宏嘉掌心的那几枚铜板道:“小哥儿,瞧你面色红润,似是红鸾星动,良缘将至,何不来贫道这儿求一根签——只需三文钱,贫道就能为你指点迷津!”
褚宏嘉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喜滋滋捅了捅季陵悄声道:“哎,哎,红鸾星动!”
季陵暗道,必定是这老道方才听见了他二人说话,转过头去见宏嘉,却见他很有兴致的样子,不禁失笑,又见此人未漫天要价,三文钱也不算离谱,便哄孩子一般地拍了把他的肩膀,笑道:“左右时辰还早,你要算便算。”
褚宏嘉将手中的铜钱排了三文给那道人,摩拳擦掌,一脸虔诚地蹲了下来捡起了签筒摇签,季陵站在后头负手而立,却发觉那道人正盯着自己,不由皱了皱眉,不自在地别过了头去。
很快,摇出的签落在了老道跟前铺着的布上,褚宏嘉将之捡起来,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念道:“龙凤合营,上签...哇!我好厉害!是个上签!”
那老道和气地呵呵一笑,将那签文翻了过来,读道:“阴阳道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汇合,熏熏进梦喜团聚。是好签。”
便如此这般地为他讲了前朝皇子流落民间,巧遇乡间民女,二人手上各有半个从胎带取出的方印,能够合二为一,乃是姻缘天定,后来皇子得了这个民女为妻,又重新显达,最后登基为帝的故事,又说他将来的妻室必定能够叫他家宅安、万事兴。
季陵早知街市中的道人的签桶里从来都只摇得出来上签,但见褚宏嘉听得高兴,却并未多嘴,如此听着那老道鬼扯过了一阵,欲拖着欢喜得飘飘然的褚宏嘉离去,却听见那老道又道:“这位小哥儿,你也算上一卦吧?”
季陵摆了摆手笑道:“没有银子了,道长,改日吧!”
那老道却摇头道:“不收你银子,算一卦吧。”
季陵觉着奇怪,暗道,莫不是要算出自己有什么血光之灾,然后叫自己掏些银钱保平安之类的?
而那老道见他迟疑,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捡起了签筒,自行摇了摇,将掉落的那一支交到他的手中道:“贫道算卦讲的是缘分,既然小哥儿不愿意,自然也不强求,这签赠你,去吧。”
季陵这下才是当真糊涂了,可又不怎么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什么不图财的神算。他狐疑地伸出手,将那签接到了手中,只见上头写的是六郎逢救,是个中签。
那背面写的是,“旱时田里皆枯槁,谢天甘雨落淋淋;花果草木皆津润,始知一雨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