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原本想要再告诫下去也没法忍心说出口。...果然又来了啊,能让他的情商以及沟通能力全部下线的认真又无辜的表情。胁冈以复杂的心情沉思片刻,决定一笔带过之前的事情,顺便用其他方式缓解一下有些窒息的气氛。
“就想说这个啊。我去买点丸子,要吗?”
“......嗯。”
后方的丽日见状握了握拳,扯扯芦户的胳膊,“看,我就说他们不会打起来的。”
“明明刚刚很不妙啊...丽日同学。”
——
悄悄地、悄悄地靠近。
手中举着白色的鸭舌帽,上鸣跟着切岛的步伐缓慢地接近正端着一袋章鱼丸子、背对着他们的黑发少年。胁冈似乎正在找着什么,看来看去偏偏没留意到身后的景象。
“嘿!”
扑通。
上鸣电气把帽子猛地扣在胁冈的脑袋上,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用力地摁了两下之后与切岛击掌庆祝。
“噢耶、偷袭作战大胜利!!”
“...哇啊、...”
显然是结结实实地被惊到了一下,乃至差点让手里的丸子遭殃掉在地面。胁冈和延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脑袋,把鸭舌帽摘下来端详。
纯白的面料上以尤其狂放的水墨风格印着“剑豪”二字,“我说...这是,哪里来的?”
“在经营科的小摊买了好多小吃,所以摆摊的同学大发慈悲地送了个赠品啦。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适合你!”
催促着胁冈重新戴上帽子,切岛指着上面的艺术字体不住地称赞,“这个设计真的超爷们的啊!可惜这个词和我完全不搭边,戴上反而会倒扣分——要说班上最贴切它的,就是你这家伙了吧胁冈。”
“话说偷袭他真的这么容易吗,我以为胁冈会马上反应过来然后敲我一顿...”
“胁冈那家伙显然刚刚在发呆,完全没有集中注意吧!偷袭虽然一点也不酷,但要领就是趁人之危才对!”
“明明就是担心他反应神经和爆豪一样恐怖然后挨打才让我动手的吧,切岛!不过啊,胁冈...”
相当有兄弟情谊高于一切的自觉,和切岛通过短暂的对话把作战阴谋全盘托出之后,凑过来勾肩搭背的上鸣电气立刻变成了一副关切的模样,俨然刚刚恶作剧的家伙里没有他一份,“你刚刚在想些什么呢,如果是想要找哪个女孩子的话...啊痛!”
胁冈放下给了个不轻不重爆栗的手,义正言辞地反驳。
“确实在找人,但不是女孩子。”
“什么嘛超没意思的——”
“总而言之我先走一步。要到决赛时间了,你们快回去吧。”
自然而然地整了整头上鸭舌帽的位置,随口打发着同学,胁冈手里拿着还冒着热气的丸子转身向场外走去。
“喂不是说了时间快到了,你怎么走反方向啊!”
“上鸣,胁冈都说了他在找人了。...”
朦朦胧胧的人群喧闹声从背后的体育馆内传来,混入清冷的风中,不甚清晰。
独自蹲在场馆外的树林间,轰焦冻俯首看着脚下的草坪,身形在墙壁上投出隐约而孤寂的阴影。
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回放骑马战的情形,绿谷的一击将他左臂的火焰挥开,以及那一瞬间的犹豫。
是熟悉的、不愿面对的、重复了无数次的、每一次都仿佛无尽折磨的踌躇。
一旦想到那样刺眼的火焰,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升腾起难以遏制的厌恶和仇恨。
烈焰,原本是能够给予生灵以光芒、照耀世间的希望;偏偏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在他的眼中,在母亲陷入绝望的心中,这样的火焰与焚毁希望的地狱无异。
自己说了绝不会在战斗中使用火,却被绿谷的气势震慑到,本能地发动了左手的个性。
尚存迷惘的火焰...会被轻而易举地吹熄吗?
即使才历经过争执,那样劈头盖脸的言论也只是单方面地告诫而已。没有多作反应的他最后给出的道歉,究竟是为自己让胁冈不满的言辞道歉、还是为自己一意孤行的反抗行为道歉?
不,后者不会是错误。
...况且那也,根本不关胁冈的事。
整修良好的绿化之间偶尔有鸟鸣声响起,直到轰焦冻愈想愈迷茫,有些遗忘自己在此原本的目的为何之际,他听见鸟儿扑扇翅膀突然飞离的动静。
黑色的运动鞋踩在柔软的草地上,随后站定。
一袋章鱼丸子被递到轰焦冻的面前。
“贸然打扰十分对不起,但总算找到你了。我以为你动摇到准备弃赛,所以才待在这里的。”
“......无稽之谈。”
没有接过袋子,缓缓站起身调整有些心烦意乱的心境,轰焦冻重新恢复到那种仿佛与谁都隔着一层墙壁的冷淡状态。刚刚说要吃现在又出尔反尔......
早就习以为常,一手插兜的胁冈戴着白色的鸭舌帽,相当随便地陪着他倚靠在场馆外侧墙壁边上。
“时间不早,心态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好吧,光看就知道,我绝对说反了。”
见轰焦冻一时没有吃小食的心情,胁冈只得把竹签上的丸子塞进自己嘴里,领着轰焦冻一步步走出树林。作为影响其赛前心态的一大罪魁祸首,胁冈原本有些赔罪的话语只得乖乖地咽下去。若又把话题绕到雷区上,恐怕如覆薄冰的友谊现在立刻会变成东非大裂谷,直线坠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说到底,胁冈至今为止觉得相处起来这么头疼的,轰焦冻恐怕算是继国中刚开始的心操之后,当之无愧的头一个。
“拿出实力来,认真地较量一场吧,胁冈和延。”
身后跟随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闻言也止住脚步,距离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的入口只有数步远。叼着竹签转过身,轰焦冻预计的反应却完全没有出现。没有心理准备就收到了宣战,佩戴着显眼武器的同学只是晃了晃竹签思量片刻,便果断地答应。
“好啊。但稍微给个理由,突然这么说的缘故是什么?”
褪去的认真气势重新浮现在异色瞳之内。郑重其事,流露出的情感叵测而暗沉,还带着一丝隐隐约约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证明给我看,没有任何动摇的、你的火焰。”
“...原本就是一时热血上头说的,既然你那么当真,我也要负起责任啊。那就这么约定了,轰。”
胁冈像是评价着今天午饭很不错一样,用着轻松淡然的态度迅速揽下了短暂的邀战,背过身去继续融进仿佛与身后的人完全隔绝的声潮人海。而得到应邀回应的轰焦冻在原地驻足,直至胁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后,才重新迈开脚步。
但如果纯粹的火焰太过耀眼的话,离太近就会被灼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