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小心翼翼地穿过那滩尸体,钻进唯一的入口。
说是入口,那竟然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查尔斯下下走去,便看到了整个鬼宅之中最著名的地方——晶体实验室。这也是剧情里的高潮部分。
仿佛是离唱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但始终没有看到有人出现。那歌声仿佛是就响在耳边的,就像时不时呼吸里掠过的一丝微弱的风。
整个实验室散发着熠熠的银光,每一样东西都好像是透亮的、纤尘不染。倒很符合所有科学家对实验室的要求,实际上每个实验室,绝无可能像这样理想。这个地方甚至还有亮光,光束落在每个水晶罐子上,折射出美丽的颜色。
这不过这些罐子里的东西,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里面斜长而规则的晶体,如刀一般,洞穿了里面的东西。那些东西好像是死的,又不像是死的,它们的形状很诡异,像是胚胎,又不像正常的胚胎,说是身体的器官,可又不是器官。就好像是,被覆着一层浅粉的薄膜,里面无论是胚胎还是怪胎,都快要降生。
这种诡异的东西,矛盾地激起了查尔斯的反感,以及……食欲。
查尔斯在这些瓶瓶罐罐中穿梭,越看越觉得奇怪。
但他却没有继续走的路,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在他来到这里的那一瞬间,宅子里所有的门就已经全开了。
查尔斯陷入了一种胶着的状态,他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所经过地方。不止是鬼宅,还有平生的种种。塞缪尔像是中了邪一样,也开始怀疑自己平生的种种,包括上辈子的、这辈子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只有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才会回忆这些。
关键点之前的连戏结束之后,塞缪尔去找了郑战。
他见到郑战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事想告诉你。”
郑战隐约地觉察到了什么,他说。“如果是关于这个宅子的,等过两天结束之后再说。”
“不!”塞缪尔的语调拔高了些。“这件事很重要!”
郑战扶了一把塞缪尔的肩,伸手一捞却抓了个空,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那尊观音呢?”
塞缪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观音早已不见。是在哪里丢的呢?或许是前些天晚上,在弗洛伊德起争执的时候。塞缪尔所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一个地方,其他的地方、其他的情况,是断断不可能丢东西的。
“对不起,弄丢了你的护身符。”塞缪尔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郑战说。“就快要结束了,这几天多留意些,随身带着我的符。”
“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郑战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古怪,双眼又恢复了偶尔那一瞬间的洞彻。“你是不是想说,剧本写得是惊悚恐怖剧情,实际上这座宅子却是推理悬疑剧情?”塞缪尔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错愕,他盯着郑战的晦暗不明的双眼,对方接着说。“我从一到这里就知道了。”
郑战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件好事,这个人办事远比自己稳妥。因此塞缪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然而,塞缪尔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好,他几乎变成了真正的查尔斯,又甚至还要严重些。
查尔斯盯着那些高矮不一的玻璃罐,在一遍又一遍的穿梭之中,终于濒临崩溃。他一把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剧情设定的是,查尔斯只是扫过了一片玻璃瓶。而塞缪尔却将这里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部砸得粉碎,液体、晶体、还有那些大小不一的碎肉,落得满地都是,塞缪尔在恍惚之中,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回想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些碎肉慢慢在液体里凝固起来了,它们生长起来的样子,远比胚胎要更恶心。有的生长着一身柔软的鳞片,背上七对眼。有的全身都插着斜方晶体,满身触须,所到之处都是血液和粘液。有的长着人的脸,却是破碎的,一整张脸在地上蠕动着向前。
这些东西原本只是静止的道具,但在塞缪尔眼里,是真的活了过来,并且爬向自己的。人在受到攻击和冒犯的时候,受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攻击。于是塞缪尔,随手便扔了一只点燃的打火机。
那些怪物们在火海之中发焦、发烂、劈啪作响、导演在喊停的时候,塞缪尔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拍戏。
为了视觉逼真,一切都是真的火焰,只不过那个打火机是特制的,不会发生意料之外的爆炸。
这场大火,摄制组拍了一遍又一遍,连着三天,都在拍这一幕。
塞缪尔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查尔斯在去墓地的时候,视角是漂浮着的,因为他已经死了,就是在这一场大火之中,跟那些怪物一起被烧死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塞缪尔不仅哼笑一声。
拍摄可能是真的要结束了。
塞缪尔在实验室里,拍摄仪器在走廊里,剩下的人都被堵在跟后面。离塞缪尔最近的,或许就是那个非常讨厌他、但又不得已要给他补妆更衣的伯顿。
伴随着导演的“开始”,艾伦的“开始”便也在走廊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