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思凝望着门口乌压压的一片人,心知此事无法简单善了。她给苏画使了个眼色,忽然伏倒在地,哀哀戚戚道:“甚么长生老人短命老人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知道你们这些大事!我和婢女在房间里好端端的,这两个采花贼忽然破门而入,想要行那腌臜事,结果论及先后,他们自己打了起来,双双毙命……”
她的眼泪说下就下,奔涌如河。
苏画鼓足中气,气沉丹田,扯着嗓子高喊道:“有采花贼啦!狼心狗肺的禽兽!天道好轮回,儇薄子欲行不轨反自毙!”
沈亦绮目瞪口呆。
皇甫思凝哭得更加悲凉伤心,大有和霜留趋近之意。
苏画自然更加配合,一脸正气凛然,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踩死了游信和燕唐的采花贼之名,踩得他们死也不得翻身。
门外人声蝇蝇。不多时已有捕快的声音传来:“让开!让开!凶案现场在哪里!”
捕快从人堆里挤出来,苏画眼疾手快,扯住其中一人,劈头盖脸就是好一顿大吼。情感激动,语气强烈,字字句句都是血泪冤屈,仿佛世界上所有的道理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皇甫思凝可怜兮兮地捂住脸,不住抽噎。
凤竹站在一旁,隐没于角落阴影之中。恍若几乎不存在一般。
林涵曦挤在人群里,双眼发直。
×××
好容易将沈亦绮等人搪塞了过去,皇甫思凝与苏画开始商量正事。
“你说甚么?他们是予皇书院的人?”
皇甫思凝惊讶地发声。
苏画点了点头,做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皇甫思凝恍然道:“难怪沈亦绮那一副晚娘脸,追着我问东问西……”
苏画道:“皇甫娘子,可别这么优哉游哉了。”他挠了挠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正在喝茶的凤竹,“那二人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可不像那时候那些流氓杂碎好收拾。”
皇甫思凝略一颦蹙,道:“我当时望见他们衣裳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来自策梦,身份不低。但还真没想到他们是这个来历。”
苏画叹道:“现在只能庆幸,他们‘不过’是长生老人的外门子弟,一个姓游一个姓燕,也不像什么大家出身。”
皇甫思凝摆首道:“这可未必。你有所不知,予皇书院里头……”她想起了什么,犹疑了一下,到底欲言又止。
苏画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只好道:“凤竹娘子这性格……你可得多拦一拦。”
皇甫思凝也正苦恼这一点,望向满脸无辜淡然的凤竹,道:“我当时人不在,否则必不叫她动手杀人。”
而且听上去还这么莫名其妙,连凤竹自己都说不出一个理由。
苏画道:“所以你一回房间,那二人就躺在凤竹娘子脚下,一点气都没了?”
事实如铁,难以粉饰。皇甫思凝抿了抿唇,答非所问道:“予皇书院的人怎么会突然到这里?”
苏画想起沈亦绮所言,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道:“事情出在那一批儊月武器上。”
皇甫思凝想到凤竹为她和绿酒示范那把手铳的用法,心间一跳,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画道:“那里头有些东西是策梦的,而且是从予皇书院流出来的。”他想起了什么,“皇甫娘子,我当时给你送过去了三件东西,其中一件你也不认识,是不是?”
凤竹老实巴交地喝茶。
皇甫思凝点了点头,欲盖弥彰道:“不单是我,我身边也没有人认得出来。”
苏画道:“那东西可不得了——他们就是为了追着这个来的,而且还牵扯了另一个人物。”明明私下里僻静无人,他还是忍不住压下了嗓子,“原来儊月那一批覆灭的小队,其实是威武将军凤别的亲信私兵。”
皇甫思凝诧异道:“凤别?他不是驻扎在穆南么,怎么会手长到伸在了方棫?平西王方才立储,正是最要命的时候,他敢在平西附近做手脚,不怕凤修罗直接砍了他的鸡爪子?”
苏画道:“我一开始以为那批人欲突围不成之后,尽数战死。但后来才得到消息,其实还有一个没死。按照游信燕唐的说法,他们认识那个人。”
皇甫思凝疑道:“他也是予皇书院的人?凤别这么大能耐?”
一个麻烦已经不得了,何况还又多了几个大神折在了这里。苏画苦笑道:“那人叫丛斐然,是凤春山亲信,她在予皇书院求学之时,一直有此人随侍捍卫左右。”
凤春山与凤欢兜相继出生之前,凤氏之中已有多人计议,凤鸣膝下空虚,当认凤别嗣子,继承平西王位。本来十拿九稳,凤别王位在望,结果却凭空多出了这样的变数。想也知道这几人之间没什么兄妹情深。凤春山的亲信混在凤别的兵里头——事有反常,必出妖孽。
皇甫思凝道:“这是他自己交代的?”
苏画摇头,道:“刑部和大理寺费了极大心力,甚至将他关在了崇山深牢日夜拷打,连一个字都没撬出来。”
皇甫思凝道:“所以这些都是那两个人说的?那丛斐然后来呢?”
苏画歪了歪脖子。
皇甫思凝问道:“那两人杀了他?”
苏画点了点头。他正对着凤竹的方向,微侧过身子,垂下眼睑,眸中所有闪烁的精光都敛在厚眼皮里。
凤竹一只手捏着茶杯,茶水平稳,无一丝涟漪。
苏画道:“我和沈少卿也算对他们好声好气了,本想着借机打听下他们最后究竟问出了一些什么事情,没想到再见面,就只……”他一摊手,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甫思凝道:“他们欲行不轨在先,凤竹只是自卫罢了。”
苏画将信将疑。但看皇甫思凝笃定态度,也知道今天得不出什么旁的结论。两人又寒暄几句,苏画漫不经意道:“沈少卿这里且有我,不过还有一位林侍郎……”
皇甫思凝道:“林侍郎?”
苏画道:“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御史中丞,现在的刑部侍郎林涵曦。”
皇甫思凝道:“他还抓着那块玉纠缠你不放?”
苏画点了点头,又摇了一摇。
皇甫思凝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苏画徐徐看向凤竹,问道:“皇甫娘子,你就真的没有好奇过凤竹娘子的来历么。”
皇甫思凝道:“我心里有数。”她转向凤竹,话说得又快又急,“今天时候也晚了,我们回府罢。”
凤竹乖巧地起身,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茶水已尽。茶杯是上好的白瓷。胎细,莹润,光照见影,似银类雪,杯刻“寒夜客来茶当酒”。
苏画望着她们身影不见,缓缓起身,走向凤竹的位子,抬手一触。
指尖触及的那一瞬间,瓷杯尽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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