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 X

拜星月(2 / 2)

一颗硕大的泪珠从她眼里坠下来,落在衣上,小小的一点水渍,几乎看不见。

“长公主,你如此精明强干,可为何又如此无知?你命犯桃花,不论高低贵贱,处处有情。你要万花丛中潇洒过,也要夫妻峥嵘,儿女满眼。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经意垂怜的花,在你离去之后,如何继续这一生?”

母亲的神情不复扭曲仇恨,反倒有几分茫然惶惑,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宛彤走到窗边,回首看向她,道:“小世女,愿你不要如你的母亲……一世聪明,一世糊涂。一生多情,一生无情。”

“宛彤!”

母亲尖锐的呼唤刺痛了她的耳朵。

耳畔传来一声巨响,轰然蹴发。不是列缺霹雳,也非捷出霆霓,那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了,就此粉身碎骨。

水滴淅淅沥沥落在窗棂上,大雨逐渐倾盆。冰凉的风和着雨丝拂过她的前额,秋风冷雨竟真能愁煞人。她朝下看去,打了个寒噤。

宛彤身下有无数条细小的鲜红河流,疯了似的涌出来。

与雨水一道,犹如一只只吐出信子的毒蛇,四散着蜿蜒而开。

宛彤的声音,欃枪的光芒,连同那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的秋天,一如历久弥新的咒文,迟迟徘徊在她的人生里。

斯夭终于抬起眼,缓声道:“有人说过:‘一世聪明,一世糊涂。一生多情,一生无情。’”

皇甫思凝道:“他说的是你?”

斯夭摇了摇头,道:“是我的母亲。”

皇甫思凝道:“我看用在你身上,也不可谓不贴切。”

斯夭皱了皱眉,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哪里糊涂了?”

皇甫思凝道:“你心知肚明。”

斯夭瞪着皇甫思凝。若非此刻外头雷电激烈,她心悸体虚,手足无力,早就扑上去给两个巴掌了。

皇甫思凝也看出了她的想法,浅笑道:“你啊。”

只两字,似感慨,似喟叹。

斯夭道:“你笑什么?”

皇甫思凝道:“当然是在嘲笑你。”

斯夭道:“你说甚么!”

皇甫思凝道:“我笑你,看着胆大妄为,原来不过是个胆小鬼,连我都不如。”想通了这一层,她反而语气轻松起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桃报李是多么简单的道理,你若是不敢先动情,怎么能指望别人喜欢上你?”

斯夭眼底微暗,浮出一丝怨忿,抱紧了怀中白犬,似乎要用这个动作证明自己的某种笃定,道:“你又知道甚么?你怎知我不敢?”

皇甫思凝道:“你当然不敢。你自己明明知道,你从来没有过一心一意。”

斯夭瞪大了眼睛。

她们大约都是这样罢。心里有一只困于囹圄的野兽,受过伤,流过血,凶狠又无情,脆弱又恐惧。不知道是宁可孤独终老,还是冒着不可知的风险,打开那个笼子,将那蒙昧荏幼的兽放出去,任人狩猎。

皇甫思凝轻声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批判你。”

闭上眼,昔年情境清晰如临水照影。云破月出,霜轮似镜皎洁,仿佛能望见月宫里头的姮娥仙子翩然起舞。年幼的她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声一声学着古老的诗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令花见优柔惆怅的声音依稀缠绕在她耳畔,如同祝祷,如同诅咒。

“他就是月亮,我永远也得不到的月亮……”

她以前不懂一颗心要如何交托出去。现在终于懂了。

但是,像斯夭之母成和长公主那样,永远不懂,也不是一件坏事。将一颗心分成许多块,恣肆挥霍,不知深爱滋味,就不晓得彻底失去的锥心之痛。

皇甫思凝道:“事实上,我现在有些羡慕你。”

斯夭抱着捷飞,缓缓抚摸那雪白柔软的绒毛,缄默不语。

她们之间不是剑拔弩张,就是心灰意冷,罕有这样的平静时刻。竟仿佛多年老友故交,在一个秋雨日彼此对坐,饮茶谈天。往事俱不堪回首,但这场雨已经停了。

斯夭慢慢放了手。

捷飞被她抱紧许久,老早就开始不安分地乱扭乱动。终于得了自由,立刻下地,在她们二人之间欢快地摇起尾巴。

皇甫思凝蹲下身子,两手捉住捷飞毛绒绒的尖耳朵,捏了捏,轻声道:“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养狗?”

斯夭被她揶揄,并不生气,坦诚道:“也不见得一定是狗。我害怕的时候,总想找个东西抱着。”

有血肉,有呼吸。

在大雨滂沱,满天轰雷之中,离开所有人的视线,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冷汗涔然,战栗不止。只有将一个温暖的东西紧抱在怀里,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

*《开元占经》八十五引孙炎云:“欃枪,妖星别名也。”《尔雅》注:“孛似扫彗”。《史记天官书正义》云:“天彗者,一名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长或竟天,而体无光,假日之光,故西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若日南北,皆随日光而指。光芒所及为灾变,见则兵起;除旧布新,彗所指之处弱也。”

×××

提前祝一声大家新年快乐(゜▽^*))

谢谢小天使们投雷撒花营养液~~

19杠110扔了1个地雷

苟利国家生死以扔了2个地雷

ingridbunny扔了2个地雷

富贵小野菊扔了1个地雷

不亦乐乎扔了1个地雷

上一页 目录 +惊喜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