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靡将视线从滚到脚边的头颅上移开,目色沉沉地看着赫连铁挞:“你背叛我?”
赫连铁挞不置可否地耸肩:“阁主言重了……”
眼角的纹路还是抑制不住地加深,看起来好像在笑,“你又什么资格与我谈合作?”
“区区一个江湖阁主,许我北戎王位,与我密谋杀害幽王,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但国家之命运又怎能掌握在你的手中?”
所有士兵的眼神都很麻木,看他也不像是在看敌人。
风靡轻笑了一下,原来到最后自己才变成了众矢之的。
他弹了弹指尖的灰:“你之前可不是如此说的。”
“赫连桀开出了比我优渥的条件?”
被叫到名字的主人公正拖着他的刀,一步一步踏上了城楼。
血黑的脚印一直绵延到尽头,压下来的影子沉重得像座山。
赫连铁挞对于风靡的话不置可否,反而道:“我侄儿是个痴情种。”
从炼狱中走出的赫连桀已经站到跟前,滴血未沾的风靡反倒显得与世无争且无辜。
他要微微抬起下巴,才能与之直视,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竟然也在骗我。”
笑声戛然止住,那把刀架在了风靡的脖子上,甚至陷入几毫。
皮肤上是不可忽视的刺痛,血液流下来后很快就变得微凉的。
已是一缕孤魂的简守,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就站在不远处没有跟过去。
他看不懂风靡,好像也看不懂赫连桀了,直到凤靡替他说出那句话。
“你没有忘记南枝。”
他根本没有忘记他,所以他和赫连铁挞做了交易。
赫连铁挞要他的江山,他便拱手让人,他只要有活着的胜算。
然后去南方。
好像这二十几年的血性与野心,也并非不可替代。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既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满足,他握着刀柄的五指在战栗,手背的青筋张牙舞爪地暴出来。
从舌尖抵入齿间的药丸,苦涩微咸,渗入了对方的眼泪。
那天晚上赫连桀突然就明白了简守在告别,难以言喻的悲伤远远掩盖了愤怒。
他乖顺地咽了下去,再目送他转身离开。
他的目光沉着不见色彩,好似也并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不舍。
一束火把在落入尸堆里,空气便焦灼滞闷了起来,空空荡荡的胃部开始痉挛。
其实也并不是故意呕出来的,粘稠的血液不断地从喉咙里涌出,他用手去捂,血液便顺着指缝淌。
染血的药丸最终完好无损的留在了掌心中,他死死地盯着看,忽而就觉得这就是天意。
风靡的喉间发出囫囵的笑声,他没有放过赫连桀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突然不晓得该先告诉赫连桀哪件事,毕竟对赫连桀来说都足以致命。
“你不会杀了我,我有你想要的答案。”
这世上,唯独、只剩下他一人了,他爱惨了这种掌控所有的感觉。
凤靡承认自己的病态,甚至大肆宣扬,因为无人奈何得了他。
他简直是太肯定了,赫连桀终究会为此妥协。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以诛心灭人欲,此时赫连桀的脸色灰败得可怕。
反光的刀面在一瞬间翻转,擦过脖颈紧贴着衣物。
就像是眨眼之间的幻觉,刀刃就齐齐沒入肩头,蓦地砍断了凤靡的手臂!
喷涌的鲜血溅满了凤靡的侧脸,他的瞳孔放大涣散,反应不及。
下一秒就撕心裂肺的痛起来,疲软的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竟是就这么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血好像是止不住了,浸得满地都是,断臂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之中。
凤靡的五官扭曲成狰狞的模样,连太阳穴都在痉挛。
赫连桀还是没有杀了他。
他只是带走了那一只断臂,然后跪在了乌雅赤禾的面前双手奉上。
受此重创后的乌雅赤禾变得偏激易怒,她从床榻上翻身而起,生生给了赫连桀一巴掌。
她看不见他身上的伤,也无视他灰败的表情。
她责怪他没有早点回到幽州,她责怪他带来的不是凤靡的头颅。
她简直太失望了。
赫连桀将断臂放在地上,实实在在地朝乌雅赤禾的脚尖磕了三个响头。
他不舍让她变得更绝望,可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母亲,儿子不孝。”
“已拟诏书,禅位于赫连铁挞。”
“往后,您依旧是北戎最尊贵的太后。”
他已经不再是北戎的王,她怎么也受得起他的三个响头。
可是乌雅赤禾看着他的动作几乎要晕厥过去。
凄声质问道:“你这是要我去死?”
他深深埋着头,肩胛骨僵硬着:“儿子愿母亲长命百岁。”
乌雅赤禾恨得落下泪来:“那你呢!你要去哪?”
“南方。”
冬季已来临,滞留的大雁终归是要南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