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说,便没有人会注意到,也更不会有人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情绪。
但宁烁不一样,他比之前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也许并没有那么了解邵安,但他在乎他的所有情绪。
他也许并没有那么心细如发,但他在乎他的所有情绪……
听说,每个人都不可能永远待在绝境里。
天赐的那个契机,有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某件事。
而被邵安紧紧密封起来的空间,只有宁烁在不懈努力地想要闯进来。
简守听到自己嗓音低哑地说了声,“好。”
他其实也很迫切想要抓住这样的温暖不是吗?
从卫生间里出去后,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还算丰盛却也清淡养胃早餐。
简守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吃任何东西,沉寂许久的胃,在闻到味道后又开始痉挛起来。
宁烁看他脸色突然不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喊医生来看看。”
“不是的。”
简守将他拦住,表情有点难堪,“就是太饿了。”
“这是饿狠了。” 宁烁赶紧拉他坐下,“快吃吧,这些都不是刺激的,可以多吃点。”
简守没有再推诿,一口暖胃的粥下肚后,嘴唇都逐渐回血了。
宁烁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目光一会儿黏在简守颤动的睫毛上,一会儿又黏在那剔透的唇瓣上。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向来觉得看简守吃饭是一件增加胃口的好事。
简守就算再迟顿,也感受到了这炙热不散的目光。
再敛低了下巴,想假装没有察觉,却还是被呛了口气,两颊很快浮起羞耻的红晕。
宁烁觉得他简直可爱极了,趁机拍了拍他的后背。
看似是在帮他顺气,其实更享受手心下的触感。
忍笑的声音更显磁性:“慢点吃,我又不会吃了你。”
简守咳得更凶了,差点就没背过气去。
瞪着宁烁的一双眼睛泪眼汪汪的,看过去时只觉楚楚可怜。
宁烁觉得自己的报应很快就来了,后面他留简守在这里补一觉再走时,简守说什么都不愿意了。
本来可以躺一张床上的……宁烁暗恨自己多嘴。
医院下面就是公交车站,简守硬是没要刘叔开车送他。
公交车上半个小时,就算有空位的时候,简守也没有去坐。
他拉着扶手,摇摇晃晃的,只觉困顿,好想倒头就睡啊……
但简守并没有如愿,他好像总是不能如愿……
他站在烧成废墟的院子面前,整个人突然就变得好渺小。
蒋任涛还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面前摆着的是为数不多的被抢救出来的东西。
苗俞哭得声音都哑了,却还在喊着老天的不公。
没有乐乐,简守没有看到蒋乐,巨大的恐慌如黑云般将他笼罩。
他踉跄着跑到蒋任涛的面前:“舅舅,弟弟呢?弟弟呢!”
蒋任涛木讷地转过头,终究是回了一点神。
看见侄子完好无损的出现,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想哭。
磕磕巴巴地回答道:“乐乐、乐乐没事,乐乐在他外婆家。”
蒋任涛忍不住又裹上了哭腔:“我们的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残垣断壁还在不断地滴着黑水,一切都看起来衰败不堪。
这是邵安失去父母后一直就借居的地方,却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的苗俞突然大吼了起来:“你还好意思问!”
她冲过来用尽力气将简守重重地推到在地。
劈头盖脸地质问道:“你放学为什么不回家!明知道我们星期五在场子里要守夜班!”
裸露在外地皮肤火辣辣地疼,简守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默然地承受着苗俞的怒火。
是啊,他为什么不在家呢?要是在家的话,舅舅的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留下调查事故原因消防员走过来劝道:“起火原因是什么还不知道呢,不排除人为纵火啊,那个时候孩子没在家不是更好吗?”
苗俞有些疯魔了:“好什么好!?他死在里面才好!他不仅是拖油瓶,还是个灾星!”
“他爸爸妈妈就是给他克死的!”
“啪!”
蒋任涛听得头筋直跳,爬起来给了她一巴掌:“闭嘴!”
苗俞嚎啕大哭,瞬间背过气去,不省人事。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就着消防车,把两人给拉到了医院里去。
街坊邻居已经散去,只有简守被留在了原地。
突突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在此时沉寂下来。
简守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苗俞说的话。
但他一点都没有感到生气,他觉得自己再理解不过了。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打击下保持冷静,况且舅妈说的全都是实话啊。
他真真正正的是个拖油瓶,也是个灾星,他实在是太对不起爸爸妈妈和舅舅一家了。
剧烈的心绞痛,让他从指甲到面部皮肤都麻木了起来,每一根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
可是简守却觉得豁然开朗,全身都轻飘飘的。
他确实是死在里面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