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不是着了风寒。”谢恒颜如是说着,下意识里抬手,摁了摁心口,“我,那个……”
“业生印会痛吗?”印斟小心地问。
谢恒颜沉默了一会儿,方是沉沉凝视他的双眼,坦诚答了一声:“……会。”
“之前为什么不说?”印斟望着他,眼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难以言喻的痛楚,“你不舒服,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
谢恒颜道:“就因为你会这么想,所以我……我不想,让你担心或者内疚。印斟,我……”
话没说完,又被印斟兜头摁进了怀里。
“唔,老抱我做甚么?”谢恒颜一下子就软了,“你啥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我错了。”印斟像只温顺的大狗,闷在他肩头,疯狂摇尾乞怜,“媳、媳妇……原谅我。”
谢恒颜脸红道:“你……你不要乱喊。这也不是你的错,明明是我……”
印斟反问:“你不肯认我了?”
“认的。认的。但我……是个木头。”谢恒颜哑声道,“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真的是木头了。”
印斟只道:“等那时候,我们一起变木头吧。”
“别胡说!”谢恒颜登时恼道,“我可以是木头,你不可以是!!”
印斟目光幽幽,并无意与他说笑:“是我害你从屋顶摔下来的。若你因此而受伤殒命的话,我就将自己这条命陪给你,我们一起上路。”
“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印斟你想气死我……不对,等等!”谢恒颜错愕道,“谁跟你说,我是从屋顶上摔下来的?”
“……”印斟也跟着愣了,同时伸手摸他额头,“烧还没退,你又糊涂了。”
“不不不,你……你再说一遍,我是从屋顶摔下来的?”谢恒颜眼神变得十分古怪,“这话是谁说的?”
印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还能是谁说的?村里人看得一清二楚,大家都知道你是爬上屋顶,想晒鱼晒肉,所以才会不慎失足……”
“打住打住!”谢恒颜犹是惊悚地道,“你在瞎说什么东西?我那天根本就没上过屋顶,又何来失足跌落这一说?”
“???”
印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眼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颜颜,你在同我开玩笑?”
谢恒颜道:“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我还有病不成?”
印斟道:“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导致记忆有损?”
——经他这样一说,谢恒颜反是一怔,没由来地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印斟又道:“你若没上过屋顶,那手脚后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总不会是你自己撞的吧?”
“不……我真的没印象,我是打算晾晒那些鱼肉,但……”骤然想到此处,谢恒颜忽又有些不太确信,“但我好像没有上去……慢着,不是好像,是肯定!我当时背后有宝宝,不可能爬到高处危险的地方!”言罢他抬起眼来,问向印斟,“宝宝呢?她有事没有?”
印斟一提到那孩子就来气,闻言更是黑了脸色,语气不善道:“你还说她!当时就你摔得浑身是伤,那孩子毫发未损,一人睡得安安稳稳。”
“所以说不可能啊!印斟,你相信我,我没有上过屋顶……那么高的地方,孩子肯定不愿上去,而那时旁边又没人帮忙看护,我……”
谢恒颜神色一顿,陡然出声喝道:“对了,陈琅!!!”
印斟怔忡:“什么?”
“陈琅呢?!”谢恒颜问道,“陈琅在哪儿!”
印斟:“你找陈琅做什么?”
谢恒颜奋力起身,却因着脚踝撕痛,又硬生生地跌坐回去:“那会我在同他说话,就站木屋门前……不是屋顶。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不太舒服,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彻底没了意识——等再醒来睁眼,就是看到你了。”
“……?”
印斟微微蹙眉,这回是真的懵了,一度怀疑谢恒颜是精神错乱,正在胡说八道。
“我……我一直以为,是业生印出了问题,导致手脚关节碎裂失灵。本来对于傀儡木身来说,这些都是常有的问题。”
谢恒颜杏目睁圆,眼底更是深深的恐惧与仓皇:“但你刚跟我说,我是从屋顶摔下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不可能,业生印彻底销毁之前,我的记忆不会出现损坏——如果硬要这样说的话,你确定在这座岛上,不是有人想要害我?”
——此话一出,印斟原就憔悴不堪的面容,瞬间笼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黑气。
他几乎用去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勉强消化这段话语之中,带有某种意味不明的别样含义。
随后,下意识里偏头,望向一旁同样目光凝滞的谢恒颜。
谢恒颜的脸色非常难看——自然,印斟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直到片晌静默过后。谢恒颜深吸一口气,待缓过劲头,方是僵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中午。”印斟道,“怎么?”
“等再晚点。晚点的时候,你带我去见陈琅。”谢恒颜沉目道,“就咱们俩去,莫让别人发现……乌大哥也不行。”
*
一更天,夕阳将尽,夜风徐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光顾傻子陈琅的家,沿途一路过来,漆黑的一片,泥巴地里凹凸不平,一直趔趄着走到尽头,连半只照明的灯笼也没有。
印斟背着谢恒颜,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深处,时不时踢到一块半大的石子,骇得两个人都一起左右摇晃。谢恒颜还正发着高烧,趴印斟背上动也不动,唯有热意源源不断自周身传来,俨然烫得印斟整块脊背在一并燃烧。
陈琅家在环形村后相对偏远的一处地方,平日里人迹罕至,鲜少会有村民上门拜访。唯有先前乌纳与陈老船匠关系不错,待得陈家人相继病逝之后,容十涟受乌纳所托,会时常打包饭食前去探望。
——但,一切好意也仅仅止步于此。他们很少想到喊陈琅往家中做客,陈琅似也不愿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
印斟伸长手臂,扒开面前近半人高的茂密草丛,继而回头喊谢恒颜道:“到了。”
谢恒颜一个激灵,自睡梦中惊醒,表情仍是含含糊糊的,好像根本没什么力气。
“你行吗?”印斟摸过他的脑门,“额头这么烫,不然回去躺着吧。”
“都……都到这儿了,怎么回去?”谢恒颜虚弱地眯眼,“快去敲门,轻点敲……隔壁没住别人吧?”
印斟四下扫了眼,说:“没有。”
于是乎,谢恒颜率先探出爪子,往陈琅家住的破帐篷门前点了点:“陈琅!”
半晌过去,没有得到回音。
“陈琅。”印斟也耐下性子,跟着一起喊,“陈琅在不在?”
——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谢恒颜:“陈琅陈琅陈琅陈琅!”
“也许不在?”印斟沉思道,“他平时就喜欢到处晃悠。”
“不!”谢恒颜上前一些,扒拉着印斟的肩,“有可能是在家里,不肯应声的,你……你再用力点,踹,把他踹出来!”
印斟:“……”
虽然这不是什么礼貌行为,但他为不让谢恒颜在外久待,当机立断,就是抬起一脚,不轻不重地朝门踹了过去!
——伴随“嘭”的一声闷响,帐内还是没人出来。
“再、再踹……不,等等。”谢恒颜道,“别踹了,你施个术,类似瞬移什么的……把咱俩都变进去,吓他个措手不及!”
“……”印斟无奈道,“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会这种术法?”
谢恒颜刚想说点什么,忽而背后脚步声起,随即亮起一道刺白耀目的光芒。
二人同时回过头去,便见是那陈琅站定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身着白衣,一手提着灯笼,整张阴冷的面容毫无表情,掩埋在背光漆黑的暗影当中,尽是无法形容的沉郁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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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颜:斟斟,你变了,你最近都不凶我惹
印斟:刚入岛的印斟已经死了,颜颜你忘了,是你亲手杀了他,臣妾现在……是钮祜禄·斟嬛。
谢恒颜:啥?有啥区别吗?
印斟:臣妾在侍寝这方面颇有诀窍,颜颜你想试试看吗?
半个小时后
主角受因纵x过度,高烧不退,经抢救无效身亡。
本故事完结,撒花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