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颜无不艰难地抬起头,见这深山朝内的泥路竟是变得十分开阔,四面八方不似刚进山沟时那样崎岖坎坷,周围设有枯木堆积成的房屋与院落,而在各家门前,更是挂满大小数串不知名的草药,沿途经过之时,甚至能闻到一股接一股的草木新香,正与谢恒颜周身的味道十分投缘。
村民们告诉谢恒颜,因着近来这段时日特殊,再加京城那边下过数道禁令,所以就算在此偏远山区的翡石村内,也必须对外客的往来进行严格掌控——所以一开始谢恒颜闯入村口,才会遭到一众村民如此恶劣的待遇。
“大伙儿都说,平朝城那处地牢遭毁,里头不少妖魔鬼怪连夜出城……如今混迹在人群当中,寻常百姓也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咱们也是害怕,再说都这样晚了,有谁大半夜地寻到邻村来看病?”
“是啊,外边妖怪那么多,平白放出来一个,岂不害了咱们全村人?”
身旁议论之声哗然而起,这会儿谢恒颜却挤在人堆子里头,只听众村人七嘴八舌停不住话,他越是情不自禁地捂紧了胸口,生怕叫人发现遮挡妖印用的那枚磁石。
——好在这些个人警惕虽高,到底还是医者仁心。只看谢恒颜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临近冬日的大半夜里,抱着个生病的小孩儿,那模样说不出的凄苦寒酸,任谁都难免生出几分同情恻隐之心。
而在他们全村所有人当中,最是年长,资历也最高的那位,自然便是在前方引路的老人——此人名唤曲柬,谢恒颜也是刚才知晓,曲柬如今已是百岁高龄,然其举止言谈之间,并无半分苍老之态,眼下一番瞧来,倒比周边不少年轻人要精神得许多。
这会曲柬领了乌念进屋,主动给她搭了一张棉被褥,又负责替她诊脉,旁的其他人围在门外转来转去,却是不肯回去歇下,谢恒颜便只能窝在人多而杂的地方,一时只觉紧张不已。
而再过得一阵,曲柬诊完了脉,也看完了病,出来对谢恒颜说:“伤寒入肺,再加多日积劳成疾,倘若再晚来数日,像这样小的孩子,多半只能没命。”
谢恒颜忙忐忑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她还有危险吗?”
“不好说,你先前喂她服的草药,多是做无用功,如今服食过多,反而容易伤身。”曲柬道,“你且随我来,我再替她另开一副。”
也亏得众人眼尖心细,一早瞧见乌念乃是早产婴儿,体虚病弱,压根经不起风寒与颠簸的双重折磨。于是村中有刚产子多出母乳的妇人,赶忙抱起乌念去喂,其余人纷又供来棉衣、棉袜等些物事,争先恐后想要递与乌念来用。
谢恒颜则跟在曲柬身后,曲柬带他另拐了道弯儿,到后院外一处药房中挑选草药。
期间曲柬一直问他,从哪里来,孩子又是谁的,为何选在深夜闯入……云云一些必要的问题。
这回谢恒颜留了道心眼,没再用铜京岛做挡箭牌,而是如时报了来枫镇的大名,至于孩子便说是自己的,只因镇中无人能医得如此幼儿,谢恒颜迫不得已,方连夜带乌念外出寻医。
曲柬又问他孩子她娘呢?
谢恒颜便答曰,媳妇儿难产丢了性命,说话间,还适时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曲柬见得此状,亦不再多问什么,原还想顺带替谢恒颜把一把脉,谢恒颜却吓得连连摆手,一下子连话也说不清楚。
因着现下天色已晚,曲柬也懒得与人较劲,索性为谢恒颜安置了住所,并告诉他不必担心孩子的状况,且安生睡过一晚便是。
此后曲柬一经歇下,翡石村中众人也逐一散去,顺带熄灭了满山刺眼的灯火——原是嘈杂喧嚣的夜晚,终究归于它应有的平静无波。
乌念让隔壁妇人领回去照看了,谢恒颜一人躺在完全陌生的小屋子里,翻来覆去,双眼盯向房梁一层一层木制的纹路,染着银白色的冰冷月光,斑驳的一大片,偏是刺得他死活睡不着觉。
忽在这时,窗外风声方过,一连响起三道清脆的叩击声响。
谢恒颜哗啦的一下,猛地自床头坐直起身,原本以为是梦,正待重新躺下,那叩击声音愈发强烈起来,直激得谢恒颜浑身一个哆嗦——干脆连鞋也没穿,打赤脚翻身下了床。冷白的月光隔过窗棂,照亮他那张苍白的,憔悴的,却是饱含期待的一张清俊的脸。
最后那叩击声终于停了。木窗让屋外那人陡然朝上掀开,谢恒颜来不及睁眼,对方温热的气息即刻扑面而来,越过一层沾灰的窗台,展开双臂,直将他的傀儡拥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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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爱最后一段,莫名有一种搞地下恋情的感觉。
这要是在璧御府多好,印斟坐房间里,谢恒颜从窗户进来抱他——不过现在是反了,印斟成了逃犯,长期不能露面,只有谢恒颜在外跟人打交道。
然后这个地图的故事不会很长,也不会发展成第二个永村,基本就是一个过渡阶段,算是把前期的剧情跟后期的剧情接起来……反正是不会再挖坑了,前面坑挖太多,现在一个个填,生怕漏了啥子重要内容。
不过漏了也没关系,我觉得不是主线剧情的话,后期是可以用番外补救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