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竹筒坐到了龙葵身边,缓缓地道:“从小到大,我都是被爷爷宠爱的,我的世界里就只有爷爷。
父母的面我都没有见过,所以我连做梦都不曾梦见她们,没有记忆也就无从梦起。
因为我的身份还有爷爷的宠爱,整个唐家堡里的人都不喜欢我,在爷爷面前,他们夸我真可爱,真了不得。
爷爷一离开,她们就会当着我的面,用着我能听得见的声音咒骂一个叫做唐雪见的丧门星,扫把星,灾星,祸星或者其他什么星。”
唐雪见的语气很平淡,不似平时的嘻嘻哈哈,也没有哭诉的意思,就像是在提醒别人地上有一滩污水一样,简单,朴素。
如此简单朴素的语言却狠狠地砸在龙葵心底,她有些疑惑,为何自己的心会有一种钝痛的感觉?
唐雪见继续道:“我没有朋友,但是无所谓,我有爷爷疼我,可是爷爷身为唐家堡堡主,事务繁忙,也很少抽出空来看我。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如果我的功课做的很好,爷爷就会对我放心,下次来看我就会很迟。
如果我的功课一塌糊涂,爷爷就会每天挤出时间来督促我的功课,陪我很长很长时间。
所以我的功课一向不好,我还时常逃课,躲先生。简单来说,坏事做尽,后来大了一点,爷爷让我接手唐家堡的事务。
值得庆幸的是,游戏规律没有改变,所以嘛,我的管理事务也是一塌糊涂。不幸的是,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这场游戏,就快要结束了。”唐雪见双臂撑着地,仰面朝天,不知她是在盯着月亮还是害怕自己的眼泪落下。
龙葵则低着头依旧静静地听着。
“我希望他能永远永远陪着我,疼我,我不喜欢没有爷爷的世界。
所以我尽可能地去帮爷爷治病,我抄过百篇《金刚经》,我问遍偏方,我采过雪莲,偷过朱果,现在采露水。
我就是想要亲自去做一些事去帮爷爷,我希望我能帮到他,不是干看着,袖手旁观,是靠着自己去留住爷爷,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唐雪见仰面躺下,看着清亮得逼人落泪的月亮与星星。
“爷爷希望我能嫁给徐长卿,这是他的愿望,我就应该去努力做到。你能理解吗?”
龙葵在一阵沉默之后突然开口:“我理解。”
唐雪见睁大双眼,似乎难以相信。
“我都懂,就像龙葵和哥哥一样,龙葵在塔里等待千年,唯一挂念的就是哥哥。如果哥哥以后希望龙葵嫁给谁,龙葵也会去尽力满足哥哥期望的。
龙葵什么也没有,故而格外珍惜拥有的一切,龙葵不敢贪心,只要一点点温暖就够了。为了这一点点温暖,龙葵什么也愿意做。
所以,龙葵是完全能理解雪见的。”龙葵安慰道。
唐雪见听着龙葵的话,心里怪异,似是甜蜜又似是苦涩。
不敢贪心,所以龙葵才一直卑微地努力活着。
后来的后来,唐雪见偶尔会回忆起那个冬夜。
女孩双眼亮晶晶地告诉她:“我理解。”
她无言以对,只能仰头看着天,天上星月俱全,清亮地逼人落泪,好像清风一吹,就会叮叮当当地掉落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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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更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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