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遥纵使此前就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也还是感到了几分局促。
这倒是难得的表情。从前两人相处时,柳知遥总是表情得体,仿佛时时刻刻都维持在一个能够被称作温柔的范围内,在外面即便感到是紧张,也顶多是不再笑了,表情收敛、让人猜不出心里的想法——季绪很少看见她真正局促的表情。
于是此刻的画面就既新鲜又可爱,柳知遥的局促不安并没有让她的表情和动作显得僵硬,反而是有了几分平时谁也没见过的弱小感。
季绪克制不住自己满意的笑,于是她也根本不去出言安慰柳知遥,根本不去劝她安心不必紧张,而是有了些坏心眼地放任柳知遥继续弱小,自己则在一旁找着角度不停按快门。
季绪一言不发,柳知遥也有些没辙,她抿着唇时不时抬眼,在不知道怎么摆pose的情况下极力回忆着小时候母亲给她拍写真时的场景。
两人短暂的沉默间一个人大满意,另一个人胡思乱想,一道在这个石阶过渡带边的迎春花瀑布下站了好半天。
“好啦好啦!”
不知道柳知遥的脑内时间过去了多久,季绪终于放下相机笑眯眯地从远处朝她跑了过来。
“来来给你看,对了,还有过年时候拍的好东西,一起给你看。”季绪说着就坐在了身后落了几片浅金色花瓣的干燥石阶上,朝柳知遥招了招手。但下一秒她又意识到柳知遥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色布长裙,便干脆将自己空空的包铺在了身旁,拉着柳知遥的手说:“你坐这儿。”
于是两个人便挤在一起肩挨着肩地坐了下来。季绪打开了相机的相册,开始从最后看起。
“呐,这个是你想看的小麻花,它其实自己才一岁多,还是个小猫呢。”
“这个是小麻花的崽儿,一窝下了七只!”
“这个是放养的小狗,自己小小的一只,但是所有的羊都能被它赶动哎。”
“这个是看家的大狗,叫声特别可怕。”
“……”
柳知遥也跟着季绪边点头边看,视线跟着季绪指指点点的指尖在画面上上下下游移。
季绪在老家拍的照片其实有很多很多,为了练习拍照,单一个过年期间她就拍出了前前后后将近五千张照片。
而为了今天给柳知遥看最好的,她昨晚就删删选选到了如今的只剩一百有余。
两人亲亲密密地挤在迎春花藤下,说说笑笑中相片也很快就翻到了尽头。
而到了尽头之后再向前,就是季绪刚刚才拍下的画面。
柳知遥其实是有些害羞的,她并不想多看,于是只是将相机抱了过来非常粗略地翻了几翻,就还了回去:“花很好看,今天的天色也很蓝,风景真的挺好看。”
“你也好看呀,你才是主角,它们都没你好看。”季绪知道她多半是害羞了,就笑着将相册关掉,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细碎花瓣:“你最好看啦。”
她说到这里,尽管表情看起来可亲又热情,但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一旁的柳知遥闻言也垂眸摇了摇头,伸手将颊畔的鬓发拨到了耳后,微凉的指尖冰了冰有些热的脸。
其实这就是亲密,足够的亲密。季绪和柳知遥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如今两人的关系早就超出了最初略显生疏的普通朋友。
但这又亲密非比寻常,若是静下心来想想,两人总是谁也说不出这种特殊的缘由和未来。
说不出这亲密的关系间究竟比寻常友谊多了些什么,说不出自己在这样的友情之中渴望着什么,甚至说不出在如今两人已经亲近到了这种地步时,自己的内心究竟又还在渴望着更多的什么。
一切都模模糊糊又懵懂晦涩,季绪根本不曾面对过,柳知遥也就更加迷失在其中找不到方向。
——但不论如何,这种像是想要冲破最后一点距离、像是想要比最紧密还要更紧密的亲近感,又是真实存在着而无法忽视的。
只是不能说,在这样的特殊被真正理解之前,唯独她们谁都还不愿意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心境说出来。
于是两人各自胡思乱想着脸红了一阵子,就马上又都重整旗鼓正经了起来。
抬头向上望去,眼前就是等待攀登的、临近这小山丘之巅的高峰,那里绽放着各色柔嫩的新生花朵,也有着最为温煦的春日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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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的就是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