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不会抢被子吧?”柳知遥捏了捏被子的厚度,问道:“我觉得你恐怕睡相不太好。”
“还行吧?”季绪坐在她旁边,拍了拍新换的枕头:“抢被子倒是不会,就是可能会乱动倒是恨得。”
“你要是乱动得太过分,我就摇醒你。”柳知遥打定了主意。
“那你不会抢被子吧?”季绪想了想又反问过去:“不会踹我吧?”
“我不知道哎。”柳知遥沉吟片刻后看向季绪:“我没和别人睡过,从小到大被子都是我一个人盖。睡着了边上没人,也没人告诉过我我是不是会乱动。”
“那……总之那你要是抢被子,我也摇醒你。”季绪也打定了注意。
“不行。”柳知遥闻言相当强势地专断道:“我可以摇醒你,但你不可以摇醒我。”
“这是什么道理?”季绪笑了,问道:“只许州官放火?”
“因为我是客人。”柳知遥笑着躺了下来,两手抓着被沿看向季绪。
三言两语之后,季绪便关了室内的灯。光线骤然黯淡下来后,柳知遥便生出了些陌生又缥缈的失真感。
眼前黑暗中的一切除了季绪以外都是她所不熟识的,连同窗外的风雨声和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透入的光,都令柳知遥感到了一分黑暗之中的陌生。
柳知遥晚上睡觉素来习惯面朝右侧睡,而季绪的床又正好是右侧靠墙,于是她此刻便在一片昏黑之中背对着季绪。
没过几分钟,柳知遥就开始想翻身。倒不是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而只是因为她想要回身去看看季绪。
正盘算着该怎么无声无息地躺平,柳知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季绪的声音。
“柳知遥。”季绪的声音很小,简直像是一声梦呓。
柳知遥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就感到身后的季绪动了动。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和谁都不一样。”季绪借着黑暗,不知为何便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
柳知遥闻言便停下了准备翻身的动作,好半晌也一动没动,只是沉默着将脸慢慢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最终才又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四下一片昏黑,蒙蔽的视觉放大了窗外的雨声。
短暂的沉默之中,窗外的坡前经过了一辆私家车。车轮碾在湿润地面上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两道来自车灯的亮光也在那一瞬间透入了整个房间,从左到右地在小空间里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这道突然出现、纷乱闪烁的光勾勒出了许许多多陌生的影子轮廓,却又只是一掠而过,很快便随着沙沙的碾压声一道,匆匆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两人在这样一闪即逝的光中保持着沉默,直到再度陷入昏黑之后,季绪才又轻轻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些迷茫地问道:“你觉得……我们会永远都是好朋友吗?”
这句话其实有些幼稚,但对于季绪而言又是十分重要、不论如何都想问出口的话。
虽说这话是她头一次当着柳知遥的面问出口,但其实归根结底,她早就在心底里问过了自己许许多多次。
她知道秦淼和姐姐间的要好其实只是个例,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曾经要好的朋友因为分开而变得生疏。如今她和柳知遥都还是正当年少、最为难以预测未来的年纪,她知道如果将来有一天长大,一定会有许多事情都发生改变。
而她最害怕的那种改变,就是今天身旁这个让她花费了许多心思去靠近、去了解的人,或许终有一天也会和她变得再次疏远起来。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季绪看着狭小房间之中隐隐流动的夜色光影,听着耳旁掺杂着远处车流声的雨点,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
——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她的看法,也想知道她的心情。
季绪这样想着,缓缓垂下了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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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遥听见了这个问题后倒是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慢慢地自己呼吸了一阵子,才翻过身来正面朝上躺着,同季绪一道看着房间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
“季绪。”柳知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在叹息,在昏暗之中无端显得万分缥缈。
季绪指尖轻轻动了动,应了一声后,便听见身旁柳知遥问道:
“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季绪立刻就翻了个身,面对着柳知遥的方向认真答道:“当然是了,怎样才算好朋友?这样还不算吗?”
她说着,就感觉到自己翻过身后膝盖似乎顶在了柳知遥的腰上。察觉到这一点后,她不由得立刻便小心地将腿收了回去,边又强调道:“我们就是好朋友。”
她说完后,就听见面前的柳知遥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又很弱,却万分真实、近在耳旁。
柳知遥笑了一阵后,就看向了窗外远处闪烁着的微弱夜光,答道:“那我们一定不会一辈子都是好朋友的。”
季绪听她说到这儿正打算着急,就听见柳知遥又继续说道:“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呢。以后还很长,总有一天……我们会比好朋友还要更好,也说不定会比现在的亲密......还要更亲密。”
柳知遥的声音里有和明显的欢愉笑意,柔如软蜜。
“你在担心什么呢?我们会一起长大的,也会一起毕业,会一起变成大人,在这样的过程中,什么都不会变。”
季绪听到这里,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究竟听见柳知遥说了些什么。
柳知遥素来都是不爱透露情感的,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抱着朋友说喜欢,柳知遥却从来都没有做过,而是根本连抱都还没有真正抱过谁一次。
但就是这样一个温和内敛的柳知遥,却也在如今的昏暗之中说出了令季绪不敢奢求的答案。
她们会比好朋友还要更好,会比最亲密还要更亲密。
隐约的悸动心情就像是一片乘着风远道而来的漂浮花种,随着这样的一个答案落在了季绪的心底,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缓缓生出根系。
“睡吧。”柳知遥说到这里,就轻轻吸了口气,借着微弱的夜光看了季绪一眼:“晚安,季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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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关系好混沌,好原始,好天然。发出亲妈的叹息——
——不愧是好朋友,这可真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