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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君并没有结过婚,真要追究起来,她的孩子只能算作私生子。

想来也是可笑,沈曼君当年堂堂的沈家千金,放着向家一表人才的未婚夫不要,居然抛弃一切跟个穷酸的大学讲师私奔,甚至还留下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这事放哪个豪门大家家里能受得了?

更何况,沈曼君的女儿回来,不就意味着日后多了个争家产的对手?

沈家那些堂姐妹表兄弟们倒是比冷淡的长辈们稍好一些,客客气气给她打招呼,只是依旧心思各异。

沈二小姐在心里惊讶聂双双穿的裙子居然是P家昨天高定大秀刚刚发布的超季新款;

沈三少爷在心里琢磨这漂亮小表妹明明听说长在山里现在在小公司当记者编辑,哪来的钱把自己弄得这么像样;

而与聂双双有过节的沈大小姐沈从雨则冷笑一声,当众给了聂双双一个下马威,“双双,刚刚演奏《幽默曲》的大提琴手好像在结尾部分拉错了一个音?”

沈大小姐这话一出,大多沈家人都暗自来了兴致,看向聂双双,等待她的回答。没人关心这位血缘亲人流落在外二十多年的状况,只看戏似的等着她回答不出后的难堪,再向外界暗示,这位是不受高雅沈家人待见的草包小姐,不值得大家注目。

沈从安在心里皱眉,正要出来打圆场把这话题揭过,却听聂双双此时开口,“嗯,确实拉错了音。”

她点了点头还认真地回忆了下,“不止是结尾部分,还有第一乐段,中间部分都漏了个音。”

这回答大大出乎沈从雨的意料,她被噎了噎,然后佯装镇定,“哦,对啊,而且这次演奏的风格也不太对,低音太扬。”

聂双双便继续接话,“我倒觉得表现风格正合适,低音虽然有点飘,但正好契合了旋律里捷克人的思乡情绪。……”

聂双双这么说着,便开始有古典乐圈的客人点头认同——间接委婉提醒了沈从雨的错误认知。

沈从雨的脸一下涨得通红,难堪地喝起香槟掩饰窘态。

其实聂双双也是歪打正着。她原本乐感就好,前两个月在向晚演奏会上听过这首《幽默曲》就当场记住旋律,顺便还从音乐会的小册子上了解了乐曲的创作背景,没想到今天就排上了用场。

沈从安见向来嚣张的沈大小姐吃瘪就有些好笑,而宾客们此时也对这位亲切可爱的沈家小姐流露出赞赏的目光。

小小插曲还未结束,在偏厅陈列厅中等待的沈从安父亲便按捺不住,来到了热闹的大厅。

沈从安的父亲便是在音乐学院任教的沈教授,虽是沈家长子,却无心从商。

这一日沈教授难得穿了正装,显出几分年轻时的英挺,聂双双相貌显眼,远远地便被他一眼认出,走到近前时便克制了心中激动,向她露出友善和蔼的笑,“双双。”

这个笑不同于其他冷漠的沈家人,聂双双能从沈教授微微颤抖的手上清晰感觉出,他真真切切的关怀。

“舅舅!”于是她对着沈教授也展露出了今天来到艺术馆后,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容。

片刻后,沈教授与聂双双来到了艺术馆大厅旁的一个小陈列室,他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陈列厅里只有一副聂双双叫不出名字来的油画,以及正中玻璃展柜里的,一把安静伫立的大提琴。

陈列室暖黄的聚光灯照在这把古朴的大提琴上,映出琴身红棕色漆面的淡淡反光。

见到这把琴,一股无由来的暖流忽然从聂双双心中冲出,瞬间堵满整个胸腔,堵得她鼻尖泛酸。

沈教授走近玻璃柜,撤销了玻璃展柜的防盗系统,解开密码,将琴从被保护着的玻璃中取出。

“双双,这把琴,是你妈过去最爱的一把。”沈教授爱惜地抚过琴头,问聂双双,“会拉琴么?”

聂双双望着古老的大提琴,咬唇摇了摇头。

沈教授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聂双双从小长在山里,哪有机会学琴?

想到聂双双那一串令人心酸的履历,他不禁悲从中来,沈家后代无论资质优劣,个个都从小锦衣玉食一路名校,小曼的女儿明明有这么优秀的底子,却被凭白给浪费了。

沈教授叹息一声,对聂双双道,“这把琴是你妈的遗物,本来准备放在这里绽出,现在她的女儿回来了,就该交给她的女儿好好保管。”

聂双双站在大提琴前,看看离开玻璃柜保护的提琴,又看看边上展牌上写的展品说明。

【萨列里·大卫杜夫:1712年由巴洛克时期的意大利著名提琴制作家萨列里制作的大提琴。材质为上等云杉与枫木,……

曾先后被十八世纪大提琴演奏家大卫杜夫收藏家希尔所拥有,1980年代成为已逝大提琴家沈沈曼君的爱琴。……】

看着那一行行陈述性的语句,聂双双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教授,你知道吗,其实自从知道我妈名叫‘沈曼君’,是个挺有名的演奏家以后,我一直都没什么感觉,也觉得很假很不可思议。我在网上搜她过去的照片,看沈总给我的老照片,一直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我又不敢对着她照片多看,我怕看久了我会讨厌她。”

聂双双吸吸鼻子,长久以来的往事似乎终于找到了倾听者,“我是我爸进城打工以后带回山里的,因为从小没妈,所以村里人都瞎编说我爸被女人带了绿帽,我妈是个坏女人……”

小时候还有小孩因为聂双双妈妈这件事欺负她。还好后来有了小七,才渐渐没人敢再欺负聂双双。

可是如今,聂双双不知怎的,看见这把琴就想哭,不仅觉得这把琴有种久远的熟悉感,还有种让她很难受心堵的愁闷。

沈教授看向聂双双,心中也在泛酸,“你妈当年怀着你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拉这把琴。怀着你参加最后一次公演也是用的这把琴。”

完整的来龙去脉其实并不复杂——

沈曼君是沈家上一辈排行最小的孩子,从小长得漂亮又才华横溢,几乎集沈家万千宠爱于一身,长辈们对她报以极高期望,青梅竹马的向明峰对她爱慕有加,顺理成章订婚。

只是当沈曼君二十出头那年去英国演出学习时,却结识了出身孤儿,靠着微薄的研究津贴和工资度日的穷留学生讲师。然后是俗套的大小姐悔婚,被棒打鸳鸯,为爱走天涯……

事情发展到这里本该告一段落,然而沈家家大势大爱面子,聂双双生父便很“凑巧”地亡于一场车祸……沈曼君便抑郁了,同时被沈家关在疗养院强制要求打掉孩子。

天性爱自由的鸟儿被折断了羽翼,沈曼君一天天消瘦沉郁。沈教授从小与妹妹关系亲厚,当时便迫不得已请求了好友向家少爷向明峰帮助。

向明峰答应下来,沈曼君最后也顺利生出女儿,只是生完孩子的沈曼君精神状况已经十分恶劣,某一天护工不在,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去了疗养院外安静的林荫马路。

关于当天发生了什么没人能说清,只知道当人赶到现场时,地上全是血,沈曼君奄奄一息,据说还有个进城打工的壮年也受车祸牵连撞到了脑袋,而孩子不翼而飞。

沈家本就不待见那孩子,找了半年没有任何线索便干脆放弃。

于是便到了如今。

聂双双全程听完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甚至完全消化不过来那些七拐八绕的因由关系,可是手一碰到那把琴,她又好像能真切体会到其中痛苦悲悸一般,胸闷难受得不行。

几分钟后,当聂双双情绪稍稍缓回来了一点,陈列厅里已经进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将一份已经签过字的文件交到聂双双手中。

“你妈妈除了这把琴,过去还留下了在伦敦,芝加哥和S城的三处房产,另外她的股票基金以及在沈家占有的股权都被我争取都接管权,在过去二十多年都暂由我保管,这时候也都该把它们交还给你了。”

聂双双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补个妆,就看着被递过来的一大份继承赠与文件呆住了。

……天降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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