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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冰心(1 / 1)

再次举杯的瞬间,墨池渊望着杯中柳芛,依稀有些怔忡,犹记得那年草木青黄,她也是最爱品这一捧甜淡怡人的清茶,只是如今看来,却不知是柳姓是成了她,还是误了她。

人生若只如初见,便不会知喜怒哀乐,便不会生爱恨情仇,因为一切都还是未知,一切都还没有开始。那年他刚刚六岁,不过在青丝微垂的柳堤河畔遇见了她,便误了一生的年华。原来哪里有过什么缘分,不过是她爱来此处拾那初初被雨打落的柳芛,他日日来此,便也能够见得到她。后来他取了墨竹做杆,偷偷替她掸下枝头柳芛,待到她来时,便可多拾些回去,而他自然也更加欢喜。

后来他们相识于柳家私塾,他自是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疼爱,春日陪她共赏柳絮满天,夏时陪她同品午夜荧光,秋来陪她共话田里家常,冬至陪她同观素雪扬扬,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便已是十个春秋。那一日,他本是耐不住相思,想去偷偷看她一眼,然而却是刚好碰见她行舟度船而去,他与柳冰心自幼相知,自然晓得她的脾性,于是便也乘了只小舟一路尾随,想着到了苏州,便予她一个惊喜。

青州本和苏州只有一湖之隔,乘舟行去,不到半晌的光景,便可到达对岸。他一路尾随着她进了怡红居,却是看见她与一个陌生男子声舞相和。那一刻,他仿若被人当头棒喝,直疼的抓心挠肺,揉骨碎肠。伤感之余,他又有一丝痴往,他从不知晓她会跳这样极尽脱俗而又不失艳丽的舞蹈,那翠绿轻漾的曼妙身姿,像极了故苏堤畔那随风微扬的新柳。那些时日,他总是独坐于怡红居三楼最西侧的厢房之内,因为从那处望去,她的样子最美。她日日来此,他便也日日来此,只是不过是一处相思,两份情长罢了。起初,他还可拿些勉强说得过去的由头麻痹自己,然而去的久了,他即便再不愿明白,也不得不承认,她心中的他,早已不是自己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苏若初有些关切的追问。

柳如是望了望桌上摇曳的红烛,不无忧伤的继续说道:“那一日,柳恒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她最宝贵的女儿去了怡红居做舞女,险些连胡子也气歪了。虽说苏州是你们苏家的地盘,但是苏柳两家一向交好,三代之内便是有七对连理,自然也是肯给柳恒几分薄面的。柳恒亲自带人将贻红居给围了水泄不通。就在娘亲行将暴露之际,竟是你师傅抢在前面现了身。柳恒听得你师傅说他来此寻乐,当下便对娘没了疑心,然而刚刚订了婚的世家子,出现在怡红居里又怎会不受人诟病。柳恒当即便打了你师傅两个耳光,气势汹汹地便回了府。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一时间,知书达理的世家公子变成了贪奢骄淫的纨绔子弟,又怎能不让人唏嘘。娘亲深觉有愧于你师傅,便也再不去见杨昱斛。然而她未曾想到,他为了成全自己,竟是以德行有亏为由亲自登门退婚。只是你师傅再如何决绝,也没能拦得住两家联谊的决心,退婚之事便也不了了之。然而此事过后,娘亲更是对你师傅心存感激,自然也做好了相守一世的打算。本来如此倒也极好,只是...”

“只是如何?”苏若初听到此处,大抵也猜得出来后面的事,只是事关师傅,她还是问了出来。

“只是那恩情再如何深重,都没能变成爱情。那日你师傅大婚,还是皇帝的楚鸿蕴送了座山庄作为聘礼。因为山上遍植乌柳,便赐了名叫乌柳山庄,既应了景,又是极好的寓意,如此,便也可算是功德圆满了。然而即将礼成之时,忽有一人从堂前迈出,却正是易了妆容的杨昱斛,原来杨昱斛并非是那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吟诗坐唱的书生,却是实打实的洞玄四察的天下高手。娘曾和我说,她从来忘不了那天,那人身着一袭银白修身长衫,折扇轻摇,不过长袖一挥便震退了你师傅之外的所有高手。”

想到此处,墨池渊的眼眶竟是有些湿润,他本以为,即使她不爱他,即使他们终身无果,只要她在他的身旁,便是最好。只是到了最后,老天也没能给他一个机会。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杨昱斛走至他的身旁,对一袭红色嫁衣的她说:“我来带你走。”

诀别之际,她送了他首《别君行》,一字一句,他至今都可倒背如流。

“文德风柳两相负,池墨垂荫总是辜。

劝君莫惜杯中苇,一片冰心在玉壶。”

老者念罢,云晖的眼眶已然有些湿润,只是在人前,他也不愿将那泪珠轻弹。原来那句“文德风柳难相宜”竟是出自这里,云晖暗自忖度。感伤之余,他的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这本是墨池渊的私事,却又为何要说与自己听呢,更何况,这些个事情,却是与他讲的通魂术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他也不愿打破此刻伤感的氛围,于是便也安静的等待墨池渊继续陈述下去。

“他出现的那一刻,我才得知,原来这怡红居便是令江湖之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血玲珑,而杨昱斛,便是这个组织的首领。他带走冰心时施展的血影步,我是断断不会看错的。而冰心大约一早便知晓此事,即便这样,她还是义务反顾地随那人去了。”墨池渊的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忧容,却听他继续说道:“我曾以为,冰心随他去了,至少可得一世幸福,可事实证明我错了。此事事关两大世家的颜面,又怎会轻易作罢。因为我的缘故,父亲主动辞去了正三品的职位,闭门谢客。柳恒更是生生与冰心断绝了父女关系。再加上杨昱斛这么大张旗鼓的带走冰心,早已让一些江湖高手瞧出了端倪,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先皇楚鸿哲看重的,却又被他的得力亲信亲手毁了去,血玲珑的暴露,不顾是迟早的事情。那一晚,整个怡红居充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绝望无助的哀嚎,杨昱斛为了保护冰心和红宁,被天念宗的无念剑气所伤,跌落深谷尸首无踪。那些年,我总以为冰心是随他一同去了,然而直到后来,红院出现在怡红居的旧址,看到卿尘和如是如她一般的容貌,我才晓得,原来当年她与红宁走投无路,确是被路过的笙王谢玄恭所救。”

“那时娘亲腹中已经有了我和姐姐,她深觉有愧于你师傅,自然不好再去见他,为报救命之恩,也为报杀夫之仇,娘亲与红妈在笙王的支持下,在原来怡红居的废墟之上建了一所青楼,便也是如今的红院。爹爹杨昱斛乃是当时的天下第九高手,素来以“血面生”的称号行走江湖,所学的《引血令》乃是当世一等的武功秘籍。当年那狗皇帝搜遍怡红居上下,也未能寻得此书,然而他却不曾想到,这本秘籍,爹早交给了娘亲保管。也正是有了这本《引血令》,红院才能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内培养出这么多的暗杀高手。”说到此处,柳如是的眼眸之中忽而划过一丝雪亮的恨意,然而她的眉头却是微蹙起来,也不知到底是愤怒还是忧愁了。

世人皆以为,楚留东与柳卿尘的相遇是天赐的良缘,却又哪里想到,这处心积虑的偶遇,不过是一次蹩脚的复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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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啰嗦嗦,但是想了半天,还是交代一下红院和柳家姐妹的来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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