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对一个小孩来说,还太难了点。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一群骑高头大马的骑兵,一众井然有序的侍女,严肃森严的规则……全都是已经自由惯了的君夙所无法接受的。
侍卫看向顾青冥。
“好吧……三皇子说,既然你这么说了,他不能不答应。”
祁温书一怔,还没来得及高兴,侍卫下一句话浇了他一头冷水。
“不过你年龄太小,至少也要再呆几年,成年能够单独生活了再离开这里。”
祁温书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古时候都这样吗?这么霸道的?
“最后一件事,教你学习是好事,懂些事情比不懂好。”侍卫顿了顿,“好歹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祁温书鼓了鼓嘴,居然没法反驳。
他没有父母,顾青冥这么做,别人顶多说他做了件好事,收养个孩子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很奇怪啊。
顾青冥哪有闲心收养遍地的乞丐,他又不是福利院院长。
该是有所图的吧。
祁温书若有所思。
但很遗憾,他的剧本只告诉了他要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助攻,他不在的时候,顾青冥和主角受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祁温书也不知道顾青冥到底是怎么变哑,但最后他的嗓子却好了。
是主角受的功劳吧。
所以顾青冥,我现在必须帮你去找主角受啊,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爸爸的苦心?
梅星河“阿嚏”一声,吓跑了浮在已经破冰河面的鸭子,鸭毛乱飞。
他揉揉鼻子,望向身旁撑船的斗笠男人:“我们要去哪儿啊?”
“固灵山。”男人的嗓子像是被火燎过似的,沙哑粗粝。从斗笠下露出的唇线凌
厉,看起来似乎与某个皇子有些相似。
“哦。”梅星河眼珠乱转,灵动狡黠,随口忧心道,“临走前忘记跟阿君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青冥不会滥杀无辜。”男人从鼻底哼出这句话,似乎对顾青冥有些不屑。
“顾青冥?他是谁?”梅星河诧异地说出这个陌生名字。
“将你我逐至如今地步的人。”男人松开桨,就地而坐,也不管船上烟土飞散,他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条深至白骨的伤痕,正汩汩朝下滴血。他低头看了看,哑声道,“会处理伤口吗?”
“不会。”梅星河挠挠头发,嘿嘿一笑,“不过我看过,大概懂些。”
他蹦到男人面前,严肃地研究起那卷纱布,却不知男人的视线落在他那双眼瞳上。
——竟是与祁温书别无二致的浅色眼瞳,盛满了粼粼波光。
“恶召之子……”男人唇缝微开,低低念叨这几个字。
梅星河没听清,皱眉道:“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嗯,梅星河,梅花的梅,星河——”
“我知道了。”
“你怎么称呼?”
“李湘江,若是不嫌弃,叫我师傅吧,我会教你一身武功,从此无人敢欺负你。”
傍晚,烛火摇曳滴泪,顾青冥负手而立,扫过一排排古籍,最后抽出几本,细细翻阅起来。
关于天降之子的资料实在少得可怜,但国师如是告诉他,便不会骗他。
胆敢欺骗皇子,无异于欺骗皇上,欺君之罪,无人能担。
手指一寸寸下移,泛黄陈旧的书卷被合起,丢在一旁,又拿起新的一本从头翻阅。
天降之子,无异于上天所派的幸运使者,得此人者,得江山。
顾青冥怀疑国师给他们所有人的密信都是一样的内容。
但——
得不到天降之子,就得不到江山了吗?
得到天降之子的那人,就一定能享有盛世山河了吗?
不见得。
君夙。
这个名字就像一阵风,从顾青冥的心头刮过,却没留下什么痕迹。
顶多,鹤唳雀啸罢了。
这一通查找,没找到太多天降之子的信息,倒是寻到了另一个颇有些趣味的人物。
恶召之子。
天地平衡,有阴就有阳,有黑便有白,有正则有反。
幸运的对立面,则是不幸。
恶召之子,传言是从出生起便会带来邪恶的人,他也许会拥有江山,却像妖妃祸世,搅得天下大乱。
从古自今,人们对不好的事物总会多一分关注,天降之子的事例不常有,恶召之子却详细许多,甚至连特征都画得栩栩如生——
在恶召之子身体上,天生便带有一个象征邪恶的图案。
彼岸花。
彼岸花坠于阴间,落于地狱,是恶魔的代表。
就连花的特征也描绘得很是清楚。
顾青冥的视线从那朵妖艳的花上扫过,又移开。
侍女走进来,送上一盅热汤,细声细气:“三皇子,夜已深了。”
顾青冥揉揉眉心,看了侍女一眼。
侍女自然是懂的,当即答道:“小公子在屋顶。”
顾青冥眉心一跳。
……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