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枝还认得宋若词穿的那双靴子,与她穿的靴子不大一样,鞋跟比她的要短一点,但短短的,只能堪堪地将整个脚都包裹起来,靴子表面油光锃亮一尘不染。过了很多年她才知道这不是什么靴子,而是小女孩们都特别喜欢穿的小皮鞋。
灵枝最喜欢在暗处注视着宋若词,这样她就可以避免宋若词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虽然她从未与宋若词对视过,但她畏惧那样淬了毒的视线。
正襟危坐的宋若词朝她这边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看上去就好似对她伸出手,缩在一团的灵枝下意识眨了眨干涸的眼睛,蹲久了的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她微微往前挪动,便见宋若词用那只线条优美的手举起身前的水瓶,仰起来时露出弧度好看的下颌,俏皮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如蝶羽一般煽动人心,橙色暧昧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柔和那深邃凌厉的五官棱角,薄唇碰上瓶口处,喉咙不时上下起伏。
灵枝觉得她应该是被蛊惑了,就像是童话中被塞壬的歌声吸引的水手、无可救药的迷上她。
“宋若词……”那一团矮小的草丛里传出轻声低喃的声音,很快便消失在空中,无影无踪。
雨来得很快,为了不被人发现,灵枝根本就没办法躲,只能呆在原地被暴雨打湿了头发,很快她便觉得眼前一片朦胧,脑子里像是被层层纸糊黏住,晕晕沉沉的甩了甩贴在脸侧湿漉漉的发丝,灵枝恍惚间好像与宋若词对上了视线。
她傻呼呼的对着宋若词笑了笑,然后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便闭上了眼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那是谁?”坐在最上方的老人摩挲着祖上传下来的绿玛瑙戒指,语气淡然地问道。
几个下人察到动静,很快便将躲在草丛中浑身湿透的灵枝抬了出来。
“回姥爷,这是我一友人之女。”一个脑满肥肠浑身上下充斥着铜臭味的男子惶恐起身,点头哈腰恭敬道,“因为欠了人情,所以便让她在宋府住了下来。”
“姥爷,这丫头发烧了。”
姥爷的眼皮往上翻了翻,视线终于落在了灵枝身上,灵枝昏迷不醒地侧躺在地上,从她凌乱的发丝中露出半张脸,他便能看出灵枝绝非面貌普通之人,他鼻间发出一阵嗤笑,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肥头大耳的男子,“福贵,这不会是你红颜知己的女儿吧?”
福贵在姥爷的注视下,额头上的汗全都冒出来了,他跪在地上头几乎快要磕在地上,“姥爷说笑了,这是我生死之交的友人之女,他说……”
“我可不是喜欢听谎话的人。”高高在上的姥爷缓缓阖上眼眸,不快不慢的说到,“我看福贵你也不像是能与人有过生死之交的人。”
姥爷越说越慢,到最后就好似是睡着了,久久没有下文。
一屋子的人就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下的男子,无一人敢说话,福贵在他们的注视下,顿时汗流满面,战战兢兢的不敢动弹。
“姥爷,那丫头要被烧傻了。”管家站到了姥爷身后,微微俯下身凑到姥爷耳旁说到。
“哦……今日过年夜,想必医馆也都关门了吧。”姥爷语气平淡,屋外刮来的风夹着雨,顿觉冷意袭身,忍不住打一寒战,紧了紧衣服,他垂下眼对着管家吩咐,“去把门关上。”
“等等。”宋若词抬手,拦住了管家,一屋人的视线全都移到了她的身上,她先是侧过头看向坐在太爷椅姥爷,乖顺的喊了喊,“爷爷。”
“若词有善心,是好事。”坐在太爷椅上的老人眉目祥和,一脸慈善可亲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堪比血石心肠,“但规矩终究是不能破坏的。”
宋若词在这一刻想了很多,有国家兴亡、救死扶伤,她记忆中那个时刻追随她的视线,是丝毫没有恶意的,是温柔羞怯的,就好似试图往上攀岩柔韧灵巧的藤枝。
她渐渐从一开始的排斥到接受,她知道一直在暗中探看着她的人,一定是住在宋府,她还知道那人是个羞怯的女子,但当灵枝暴露在她面前,她却有些慌神了,有些手足无措浑身都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不在掌控之中,不在预料之中,不在宁静之中。
好在灵枝并没有清醒,这意味着她不需要现在就面对她。
宋若词舒了一口气,她根本还没有做好面对灵枝的准备。
她虽是宋府的大小姐,但她却很庆幸,庆幸她的父亲与宋家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