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第四年了。”
周睿不语,转头探寻四周。
柯准啪的将书阖上,塞入怀中,捡起自己的火把点上:“这洞内券栱四壁都是机关,洞口也被铁球堵死。”他丈量下铁球的大小:“只要四日我恢复的内力便能破开这铁球,只是……”
“只是我们这群伤残没吃没喝怕是挨不到四日。我刚刚看到那隧道尽头仍是道兽牌铁门,在那逼仄的地方,我可不敢保证还能逃回来一次。”江婉云用剑刺入地面,不意外戳到钢板,她松开剑柄坐地望着高高的穹顶,“四这个字不吉利,此番是我连累你们,若是埋骨于此,只得来生再还你们的了。”
“别乌鸦嘴,我们必须要出去。”周睿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江婉云仿佛力气被抽干一般瘫软在地,柯准行至她面前,将朔风收回,皱眉道:“姑娘家的坐没坐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起来!”
江婉云抬头,柯准此时严厉得像个教习的长辈,不怒自威。她蓦的涌泪,嘴巴一瘪鼻子一抽,一把抱住柯准的小腿,像个无助的小女孩埋脸在柯准的衣摆里,哭得歇斯底里:“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教训我!那么爱叨叨!呜呜呜……”。
柯准不语,犹豫着还是伸出右手顺了顺江婉云的头顶,这个错落有致的大姑娘此刻无助得如同襁褓中的孩童,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自小离开父母割舍亲情,之后又被逐出师门声名扫地,自己的家人被朋友的父亲杀害,甚至连一直坚信的正道也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他与她不熟便已经知道了她这么多的苦难,又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伤痛被这个女孩埋藏在内心深处?
良久,哭声渐弱,柯准低声询问:“你就是济竹君的钟姑娘吗?”
江婉云放开柯准,抬袖擦蹭着脸蛋,抽着鼻子哽噎道:“唔。”
柯准的脸仿佛罩着一层迷雾,辨不清神色:“你若愿叫我声‘哥哥’,我便带你回家。”
周睿在一边肺都要气炸了,两条剑眉都要挤一处去,这是什么情况?摸头也就算了怎么还要相携归家?
江婉云猛地抬头凝视着柯准,哑然失语。
柯准蓦然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刚刚的话说起来显然太过唐突,他掩饰地咳嗽了声,将地上的朔风归鞘:“实非冒犯之意,是我唐突了,江姑娘就当没……”
“柯哥哥!”江婉云脆生生地叫了声,令柯准持剑的手一颤,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陈方氏:“通共不过四日,若是真撑不下去了,就把她分了吃,五个人一起死不如牺牲她一人。”
只见那“横尸”的女人猛地一哆嗦。
柯准缄默不语,扭头看着陈方氏,周睿瞪目:“胡说什么?”
江婉云不耐烦地说:“醒过来就别装死了,再躺就真把你卸了。”
话说到这,陈方氏才期期艾艾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躲到角落。
“什么时候醒的?”
陈方氏垂头抱膝道:“就,就刚刚。”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江婉云,之前一直浑浑噩噩没有细瞧,没想到这一瞧又是一惊。“你……你你!”她指着江婉云惊得说不出话来,“钟,钟……”
江婉云摆了摆手:“没错,是我。”看来确实没说谎。
周睿心烦意乱,独身走进隧道,柯准听周睿脚步声渐远,忙回头追去。
周睿听到脚步转身,见柯准垂着左臂跟来,凶脸道:“滚出去陪你的江妹妹,我可没本事保护你。”
那人步伐一滞,但还是趋步走近,只是火光下的面孔有些难看。
柯准在周睿身边顿了片刻,两人相视无言。最后还是柯准越过周睿,行至尽头查看铁门上的兽牌。这次錾金的朱雀换成了金乌,通体流畅舒美,仍是神火缭绕。柯准并未伸手触碰,细细看了半晌后一言不发地回头翻看地上的朱雀铁牌。
“小心。”周睿担心那东西还有后招,一把拽住了他。
“没事。”
过了两刻钟后,柯准起身走向铁门触上兽牌。
“等等。”三个人一齐喊道,周睿和柯准回头,原是江婉云和周嘉明也进了隧道来。
柯准看着犹疑忐忑的三人淡淡道:“怕死的话可以离远些。”
江婉云立刻缩到后面,周嘉明跑去护着她。周睿此时也没了呷醋的心思,忧心忡忡上前低声询问道:“有把握吗?”
柯准定定地看着兽牌道:“你离远些。”
周睿站定,说出的话不容置疑:“虽然我比谁都怕死,但我绝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