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然后呢?
秦亦欢不知道。
所以她终究是不敢。
这时候服务生端上来了菜品,陈词说:“我到得早,先按你口味点了菜。”
秦亦欢把那头冲动的怪兽重新按回心底,“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我猜,秦大明星的时间还是挺珍贵的,”陈词隔着餐桌看进了秦亦欢眼里,顿了顿,又说:“还有,最近的事,谢谢你。”
秦亦欢笑了,“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言语上的感谢是最廉价无用的,亦欢,不要让这些无用废话扰乱你的判断。还有,转告宗莉,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如果昨天我能早一点到……”
“那和你无关,整件事都不是你的错。”秦亦欢打断她。
“哦,”陈词拿起一旁的饮品,很随意地说:“那可说不准。”
她歪了歪头,看着秦亦欢,敲了敲自己脑袋,“你不敢相信,这里面有多少疯狂偏激的东西。”
秦亦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剩下的时间里,她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秦亦欢甚至还从手机里翻出了可供挑选的礼服效果图,征询陈词的意见——宗莉最近忙着,大约是懒得管她家老板的礼服这种小事的。
直到一顿饭将近尾声,陈词终于问:“介意陪我抽支烟么?”
秦亦欢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同事那借来的烟盒,把“吸烟有害健康”几个字朝向陈词推了过去。
陈词笑了,“……好吧。”
秦亦欢说:“你心情不好。”显然的,突然约她出来,说着电影台词一样的话,而且又要抽烟。
陈词随意应了一声,“大概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怎么让你心情变好。”秦亦欢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拿出手机,咳了一声,“听好。”
陈词:“?”
秦亦欢被她看得有点慌,忙低下头,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网友留言节选:“‘陈导太强了,学到了,教科书级的应对潜规则操作’;‘陈导这种宁愿得罪院线都要告诉原配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当三,肯定是黑’;‘真的,就这波操作,我已经转粉了’;‘说实话我一开始就觉得是黑,毕竟是能拍出《稷下集序》的人’;……”
陈词:“……”
她哭笑不得,“不是因为这个。”
“……”秦亦欢只好收起手机,指了指窗外,“那,阳光有助于心情愉悦。”
陈词果真转头看着落满了阳光的草坪,又回头看秦亦欢,一瞬间,秦亦欢竟真的觉得陈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浸透了阳光,容貌被这样金色的明亮镀得极美,仿佛光明在为她加冕。
然后陈词说:“我的导演合同条款细节已经差不多敲定了。”
秦亦欢:“那不是好事么。”
“越是这种时候,阻力越大。”陈词淡淡地说:“在这些问题里,杜晏师甚至排不进前三。”
“怎么说?”
陈词屈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手指被深色红木衬得格外细白,“首先,最重要的,邓老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的电影上,而很不幸,我也是。光是我们各自的职权范围怎么划分就争了一个月。”
“其次?”
“其次就是,邓伯卓的制作团队并不太认可我,更多还是倾向于他们熟悉的导演。换而言之,我如果想掌控这个项目,只能靠邓老的支持,但我跟他也经常出现分歧。”
“资方呢?”
陈词笑了,“哪个资方敢说话?”
秦亦欢心想也是,陈词跟邓伯卓都是说一不二一言不合直接翻脸的主,单一个陈词也就算了,再加上邓伯卓,还真没哪个资方敢说话。
陈词又说:“还有更麻烦的。目前定了故事线,一男一女两个主角。所有人里面只有我想用女主,其他要么是无所谓,要么反对,如果不是我一直坚持,现在剧本大概都写好一大半了——而且,用女主角的风险就是比男主角高,商业收益就是比男主角低,没有办法的事,但是不得不承认。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服其他人陪我冒这个险的方法,相反,他们更喜欢直接把我换掉。”
秦亦欢:“就,女主这事儿吧,其实我也不是非要……”
陈词按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
“我向你承诺过,秦亦欢。”她找到了亦欢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像是在发什么誓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承诺过。”
.
“……不管怎么样,如果导演身上有太多丑闻,会影响到我们的电影收益,所以陈导的这份合同,我建议还是慎重考虑。”
“恰恰相反,这些感情问题远没到‘丑闻’的地步,反而能带来流量。”
“而且陈导跟这个项目跟了这么久了,真要换人,先不说找不找得到人顶上来,光是时间就又要多花好久吧?而且交接也成问题。”
“你忘了,陈导虽然一直在跟,但她也有很多地方和大家意见不一致。最主要还是她一直坚持女主,如果换一个不那么偏激的导演,我们正好能把剧本改回去。”
“……”
陈词看完了聊天记录,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身旁的邓伯卓。
——他们正坐在一家剧院里,舞台上垂下巨大的电影荧幕,红毯一路铺到门外,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嘉宾,周围来来往往的,也以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和有幸拿到门票的演员粉丝居多。
这是某部电影的首映礼,邓伯卓因为和导演有旧,来得较早,来了之后却不急着找老朋友叙旧,只和陈词一起,坐进了安排好的座次里,然后给陈词看他手机里聊天群的消息:那些关于《天枢》要不要继续用陈词这个导演的讨论。
他问:“你怎么看?”
陈词眼睫微敛,冷静甚至于冷淡地说:“这不是我能评判的。”
“哦。”邓伯卓笑了,温和地说:“就没有什么想反驳的吗?你可以把这看作一个申辩的机会。”
“我不需要。”
邓伯卓歪了歪头,“哪怕你确实无辜?”
他头上早已斑白,只有零星的黑,这一歪头,立刻有了更多的白发面向陈词。
有一瞬间陈词像是承受不住这岁月的重量似地错开了视线,然后很快恢复常态,“……我不无辜。”
“小陈。”邓伯卓严肃地说:“我并不是不上网的。”
陈词转头看着他。
因为是正式场合,她穿了一身白西装,原本整齐的平刘海被别到一边,妩媚秀丽,带着几分张扬的美。
陈词静静地说:“我和邱叁无关,稍后我会澄清这一点。但如果我有,我不会申辩,因为我不认为破坏他人婚姻是一个值得申辩的错误。异性婚姻的本质不过是男性通过绑定一个或多个女性来获得属于自己的后代,并结合双方的资源共同抚养后代。我厌恶这种形式。”
她望着邓伯卓,深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冷静,在无数思考后最终确定了结论的冷静。
“出于尊重,我不会干涉他人,但事实上,我反对一切将女性与某个男性绑定的婚姻制度。我知道普遍的社会道德标准是什么,所以我不无辜,从来都不无辜。”
沉默。
许久,邓伯卓叹息一声,“陈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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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修前文的时候,发现陈导相比出场的时候真的变了好多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啊
以及,好像好久没发红包了,那就这章今天(周六,12.7)24点之前超过五个字的留言都发一遍吧,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突然开始感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