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邓布利多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事实上与李昂面谈的时候,他的心态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你的那两个学生有些古怪,阿不思,”那场事件过去不久后,弟弟曾这么告诉他,“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我试着赶回去解救他们,结果……”
阿不福斯告诉他的事情,任何一个成年巫师都难以相信。两个才刚刚读完一年级的小巫师,怎么可能正面迎击一众训练有素的黑巫师,甚至还干掉了其中一人?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阿不福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但还是决定把这个情况告知兄长。作为最伟大的白巫师,兄长一定能做出更合理的判断。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复杂些。他走到办公桌前,上面堆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文件和书籍,他准确地从一堆羊皮纸中抽出几张文件,放在魔法点亮的油灯下翻阅起来。
那是一张魔法照片,画面中,一名面容清秀的黑发男孩腼腆地看着镜头,有点不自在地垂下视线,接着又面向镜头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不自然,仿佛并非发自真心。
“李昂……”
比起刚一出生便被母亲遗弃在孤儿院的里德尔,这个来自远东的男孩更加疑点重重。无身份、无来历、无姓名,不管在麻瓜界还是魔法界都是典型的三无人员。他就像凭空出现一样,不着痕迹地融入了1938年的伦敦街头。不论怎么调查,得来的都是一些不可信的传言,唯一有点价值的情报,则是从一家疗养院里的病人口中听来的……
翻开男孩的相片,那之下是一份较为潦草的谈话笔录,谈话对象是一名被幻象逼疯的麻瓜妇人,而她发疯的时间,和李昂进入伍氏孤儿院的时间很近。
“上帝,请宽恕我,我愿意承受您的怒火……那是恶魔,恶魔……古老而邪恶的旧世支配者会吞噬我们,一个不剩……救我!快救我!”
诸如此类的癫狂话语充斥着整篇访谈资料,令邓布利多在意的是,这个麻瓜的逻辑尚显清晰,具备基本的语言组织能力,看起来不像是精神出现问题发了疯,倒像是亲身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受到了刺激。这名麻瓜多次提到某个邪恶而强大的非人存在,在她面前吞噬了数名麻瓜的事情。由于没有第二目击者,没人相信她的话,家人甚至将她送来疗养院治疗。
第三篇资料,是魔法部对于该区域的日常监测数据……一切正常。这表明该地并未出现明显的、值得记录在案的魔力波动,更别提出现什么吃人的危险魔法生物。那么第四篇文件——一份麻瓜报纸上关于麻瓜失踪事件的报道,会是巧合吗?
邓布利多再次翻到第一页,凝视着李昂的相片,那个少年依旧用纯良无害的视线回望着他,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岁男孩,似乎和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件毫无关联。虽然给人的感觉淡漠了些,但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嗜血杀戮的气质。
然而这个男孩身上却充斥着种种不自然。他的身世,他的经历,全部都来源于他自己的一面之辞。他告诉孤儿院院长科尔夫人,自己来自东方,随父母流浪英国,父母双亡;他告诉包括自己在内的教授,父母是东方魔法界的巫师,死于黑巫师之手。换个角度理解,是否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故事?
东方魔法界,在西方还处于黑暗的巫师狩猎时期时,空前繁荣。后来,几个大魔法师(圣人)施展了强大的结界,把整个东方古国保护起来,从此与世隔绝。直到最近,东瀛魔法界越发没落,这才被格林德沃手下的势力打开了大门。那边的局势也动荡不堪。在这种情况下,李昂的父母通过关系带他逃到英国也不是不可能。那么,该相信他吗?
邓布利多忽然觉得那个男孩透过相片望着他的眼神里夹杂着些许嘲弄和轻蔑,也许这个男孩用一个完美的谎言,蒙骗了世上的所有人,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和身份。
回想起刚刚与李昂的对话,他明显感觉到,这个男孩在隐瞒着什么,故意用一种冷淡的态度,来掩盖他内心的秘密。李昂对邓布利多的所有意见都避而不谈,不发表任何看法,这比激烈反驳更为糟糕,这表明没人能知道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邓布利多试着往好处去想,无论李昂隐藏了什么,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比起他的那个朋友,要温顺纯良得多。
李昂的友人——汤姆·里德尔。
一想到这个孩子,邓布利多便隐隐有点担忧。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孩优秀完美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与狂热。在一年级时,他曾经多次向自己有意无意地请教一些高深的魔法,多半是看重他们的强大和致命。再联系起他在孤儿院的种种劣迹,和当上首席后在各个纯血家族继承人之间周旋的游刃,邓布利多不得不对他充满警惕。尤其是自己劝说他时,他表现出了对秩序、善良的全然轻蔑与不屑。自那以后,他与里德尔的关系便紧张了起来。
褐发的男人合上手中的文件,将它们放回原处,慢慢地走到窗前,从高塔上往下眺望美丽的城堡学院。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容许这份和平美好再一次在他眼前被撕碎。总得有人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作出牺牲,邓布利多愿意成为其中之一。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