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点点头,却没有转移话题,而是提醒:“我知道你决定帮助你的朋友,我赞赏你的品格,即使我厌恶甚至认为根本没有营救的必要,如果你决定要帮助他,最好试试从那位证人下手。”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低沉:“如果必要,我……可以提供帮助,但这是我作为你的领主,绝不是为了其他任何别的事。”
安迪有所恍然:“你是希望我去贿赂,难道不会有别的证据了吗?”
公爵摇摇头:“这些并不重要,您无法找到其他证据,也就不能直接抓住凶手,无法洗清他的罪名,他被抓起来有三个原因,他是类人,他在现场,刀子在他的手里,你恐怕无法想象西弥斯对待类人的态度。”
“其次,那位神官明明不认识他,却莫名其妙的死在他的手里,如果说这是单纯的意外,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人迹罕至的小路,偏偏有目击证人,而真正的凶手既然陷害的如此聪明,又怎么会留下把柄。”
公爵目光沉静阴郁,冷淡的口吻不疾不徐,没有多余的情绪成分:“我敢打赌你会一无所获。”
安迪直直的看着他,公爵被他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偏过了目光,微蜷的卷发垂落耳侧,薄薄的耳朵像月牙。
他穿着立领的衬衫,因为偏过头的缘故,露出了一点脖颈。
并不是白璧无瑕的样子,红色的疤痕仿佛错落的鱼鳞,紧紧束缚在衣服内,他注意到了安迪的眼神,微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好像想把自己藏在视线之外。
那个动作很突然,又坦然的仿佛不曾发生,年轻的绅士抿紧了嘴唇,目光低垂,平静的近乎漠然。
安迪险些忘记他如今可以侃侃而谈的原因了。
人不会突如其来的改变,尤其是他这样的人,天生优越,衣食无忧,就像供在橱窗里的古董,捧着他的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天真愚蠢,不经磕碰,却有人抓住了漏洞,把他从橱窗里拎出来用刀削斧凿的修整。
安迪不会因为他生的比别人更高贵,就认为他承受的苦难是理所应当的,他险些忘记了,这个人自己从泥沼里爬了出来。
即使那个故事听起来更近乎神话,他被背叛过,被折磨过,但他找到了一条巨龙,报复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听起来比传奇还要传奇。
又有什么值得伤心难过,或者同情的呢?
哪怕他曾经不被当做人,被赤身裸·体的剥夺了所有的尊严,似乎只要得到的足够丰厚,一切代价就是可以承受的。
安迪自嘲的笑了笑,他收回目光,道:“我可以从源头查起,只要愿意,总会找出合理的线索。”
公爵看着安迪脸上固执的,坚决的神情,恍了恍神,他轻轻叹了口气:“恐怕您没有多余的时间了,判决已下,西弥斯可没有到了秋日才处决人犯的习惯。”
安迪说:“我答应了他。”
安迪并不自大,他只做自己能做的,想做的事,全力以赴尽心尽力,虽然有时候不一定会成功,甚至还会跌的很惨。
从前的时候他不明白,所以父母死后他不敢发声,后来他知道要用权力打败权力,以恶制恶。
安迪以为自己洞悉了真理,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可是那条路并不通。
安迪于是又重头来过,他见惯了不公正,也习惯了自寻出路。
公爵没有立场阻拦,他既不赞许也不肯定,绿色的眼睛里海潮翻涌,那些痛苦的东西仿佛不存在,又或者隐藏的太深,变成了烂泥一样的东西,心陷在里面,会觉得活着也越来越了无趣味。
可是平静的死亡又不能彻底的解脱,他也会不甘心。
沉默片刻后,年轻的绅士转而说起了其他事:“伊撒的小王子罗伊也来到了西弥斯。”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这次公爵沉默了很长时间,清瘦骨感的手轻轻敲打着小桌,没有犹豫,而是衡量,真正的在拜托一件事,语气也不再有柔和的成分:“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件东西,拿到它不难,但不能做错一点,任何一点都不行,你足够机敏,我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人来帮我,我会带你熟悉罗伊,。”
安迪推了推帽子:“什么东西?”
“依夫力的笔记,我会告诉你,那本笔记的样子。”
“好。”安迪没有犹豫。
此时,马车刚巧停在了安迪的宅邸附近,距离午餐已经不剩下多长时间,安迪看了看窗外,提起了裙摆下了马车。
他站在原地,等马车远去。
公爵忽然出声,隔着一层薄纱车帘,他的表情冷漠,话语里的真挚却还是显而易见:“祝你好运,那个家伙也是,他很幸运,得到了你的友谊,还有帮助。”
他指的是丹的事,安迪和公爵隔窗对望,看不懂他眼睛里的晦暗阴郁。
“再见。”他低声说。
安迪扶住车窗,他的嘴唇干涩,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语言,但好在没有,他的舌头柔软灵活,吐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奥斯丁公爵大人,你不用羡慕别人,你自己就是自己的救赎。”
听听,这是什么蠢话。
公爵垂下目光,没有回答,绿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安迪,他点了点头,唇角有些许笑意,马车终于踢踢踏踏的跑了起来,载着年轻的绅士拐过弯,消失不见。
安迪站在原地,注视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半晌,他推了推纱帽,奇怪的捂着额头:“我是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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