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体力不足,追赶不上,干脆停了下去,口中默念御龙魔咒,企图将魔龙发狂的神识召唤回来。
那魔龙身躯庞大,就在将要吞下谢留尘那一刻,听到身后人的召唤,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之色,强行转了个身,而后,竟一头往身旁一面石壁撞去!
愁海一阵剧烈震荡,龙首涌出鲜血汩汩,将附近翻涌的海水染成鲜红一片。
怪人悲切地大吼一声:“不!”
那魔龙撞了一下尤未停止动作,龙首一昂,便要再度撞去。那怪人已然赶来,挡在石壁之前,使魔龙正正撞上自己胸膛。
“噗——”的一声,他仰天喷出一股鲜血,紧紧抱住魔龙。一人一龙慢慢滑倒,齐齐倒落血泊中。
谢留尘难以理解地看着这一切:“这——”理智告诉他,陡生异变,此时应速速离去,但他望着血海中的一人一龙,脚步竟是一步也迈不开。
他喃喃道:“怎么回事?”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了过去。
魔龙龙首血肉模糊,四爪紧缩,龙身胡乱抽搐,发出阵阵又哀又颤的呜咽,此时听来,仿佛正经受着十分痛苦的折磨。
那怪人倒在魔龙身上,伸出一双巍颤颤的手,轻抚魔龙,气若游丝道:“不知道……方才……连我也……无法控制它……”
谢留尘不懂:“那你可以打晕它呀!”
“不行,”怪人慢慢地摇了摇头,“魔龙失控,打晕也会很快醒来……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不让它咬我呢?”谢留尘想也不明白,这怪人与自己萍水相逢,之前更是将自己掷入魔龙口中,差点害死自己,怎么突然间就对自己这么好了?
那怪人苦笑道:“我不能让你受伤,否则,对不起大哥……”
“大哥?谁是你大哥?你是管商师兄叫大哥?难道——”谢留尘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怪人,失声道:“难道你是风归云?你是九子之一的风归云?”
怪人释然一笑:“没错,我就是风归云,三百年了,不曾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谢留尘连连发问:“你真是风归云?你怎么可能是风归云呢?风归云不是魔尊长子吗?怎么可能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那怪人颤声道:“你把剑拿出来……看看……”伸出发抖双手,扯住他的衣摆。
谢留尘半信半疑,半蹲下身,将修明剑取出,递到他眼前,但仍一手紧握剑柄不放。
那怪人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抚摸剑身,独眼望着被握住的剑柄,隐隐有泪光闪动:“当年,我说我想学剑,大哥也曾给我铸炼过一把剑,可惜,可惜……”
谢留尘虽仍觉难以置信,但其实已认定这个事实,不是风归云,怎么会认出商离行为他铸的剑?可能会几次三番地救下他呢?
他说的那把剑,应是商离行房中所挂那一把。
这时候,那安静不到片刻的魔龙又突然狂态发作,发癫一般撕扯龙爪,撞向地面。那怪人坐直起来,一把推开他:“让开!”接着紧紧护住魔龙头额与龙角,被魔龙撞至另一处石壁上。
一下,又一下。
只听数十道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风归云被撞得胸胆俱裂,五脏都移了位。而魔龙也在痛不堪言的伤痛中失去力量,龙目溢满泪水。
谢留尘怔然望着他们自裁般的举动,他想说:“既然它控制不住自己,你让它自己撞死不行吗?”但看着一人一龙相拥的场面,竟是双唇颤颤,说不出话来。
魔龙受主人所策,绝不对他下手,但它控制不住自己,只得通过疯狂自残来抑制自己的杀心。
而风归云为了不让魔龙自残,以自身血肉之躯替它挡伤。
谢留尘突然觉得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甚至想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们本不必忍受这一切。”
他想起误死在自己手上的祁欢,想起被自己几度连累的商离行,想起祁欢曾张牙舞爪对他说的那句:“你就是个害人精,你就是个惹事精!”
他低着头,双目涣散,不敢再看眼前近乎残酷的一幕。
等魔龙疯态渐缓,风归云慢慢滑落到地面上。谢留尘飞奔过去,将他接住,手足无措地替他擦去身上鲜血。那魔龙口溢红血,双目水光莹莹,尽是泪珠,在地上哀哀低吟,不住抽搐。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谢留尘眼眶泛红,擦血的手抖如筛糠,与其说是擦血,不如说是画符。
风归云拭去嘴边鲜血,缓缓问道:“大哥他……还好吗?”
谢留尘猛然点头:“很好,很好,他这三百年来一直在想着你。”
风归云静静地望着身旁冷静下去的魔龙,忽地呵了一声,道:“怎么会好呢,怕是一直恨着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