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离行正伏案疾书,不知在画些什么符咒,他有些诧异地抬头:“你没跟他们走?”
谢留尘说了一半的话被迫吞回肚子,他顿时黑下脸,道:“你是不是很想我走?”
商离行神色莫名地扫他一眼,又再度垂首动笔。
谢留尘顿时心灰意冷,冷冷道:“走就走!我现在就去找元桑!”他转个身,准备走开。
商离行及时叫住他:“站住!”
谢留尘脚步僵住,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他想到宽厚慈爱的大长老,想到刁钻促狭的元桑,哪一个不是与他血脉相连、深情厚意的族人?
他愤愤想道:“我为了你,连自己的族人都抛弃了,结果你还是不要我!”
他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这时又听到身后商离行叫他:“过来。”
谢留尘泪眼朦胧地回头,见商离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突然间心如擂鼓。
“三个月。”商离行道。
谢留尘不明所以地走近:“什,什么?”
商离行道:“给你三个月追求我的时间。”
谢留尘顿时傻了:“真的?”随即又醒悟过来:“不,不行,三个月太短了,我要半年,不,一年!两年!”
商离行收敛笑意,淡淡道:“谢师弟,如果三个月仍不能让我重新爱上你,那给再多时间也是多余。”
谢留尘怕极他又改主意,忙冲进书房,捣蒜般点头:“好好好,三个月就三个月,我会努力的!”
商离行道:“你可想好了,真跟我在一起,以后这一生,都不得再后悔了。”
谢留尘抽噎道:“不后悔,不后悔,傻子才会后悔。”
商离行笑道:“你不是傻子啊,那怎么又哭又笑的?”
谢留尘笑着擦去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干脆绕过书桌,坐到他身上去。
商离行没躲开,反倒拍他一下:“你倒是自觉!”
谢留尘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腿上,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深觉一切都美好得像个梦,不禁说道:“商师兄,我爱你!”
商离行失笑,又轻轻拍了他一下:“肉麻!”
谢留尘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道:“我是真的爱你。”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再说一句:“我爱你。”
商离行惊讶于他的主动,没再将他推开。
谢留尘吻了好久,松开后仍恋恋不舍地舔着他的嘴唇,耍赖似的赖在他腿上不肯起身。他随意地往桌案一瞥,见到他桌上绘着怪图案的图纸,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商离行道:“还记得我们在中洲经历过的奇异景象吗?”
谢留尘点点头:“记得。”
商离行像个老师一样循循善诱道:“南岭、东岛、北陆、西涯山这四陆,与中洲大地本就由一块大陆分割开来,中洲大地气象虽自成一脉,但论起八方气象生成原理,与其他四陆并无不同,幕后操控之人既然能改变南岭与中洲的气象,也说明了这两个地方的气候之间是有同样的运行规律的。”
谢留尘听得迷迷糊糊:“哦。”
商离行对上谢留尘疑惑不解的眼神,微微一笑:“我想到一个新的设阵方法,以中洲为枢纽,其他四陆为四象据点,可以摆一个五行剑阵。”
谢留尘眼睛一亮:“啊!我懂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样可以来对付那些在中洲追杀我们的人?”
商离行道:“嗯,,任那些人不管藏身哪个大陆,都逃不开五行剑阵的诛杀。不过现在只是雏形而已,我还没有研究出最合适的摆阵方法,等来日绘成了给你看看?”
谢留尘眼睛亮晶晶:“好!”
他们在书房黏糊了一下午,到了掌灯时分也没出来,到了深夜,他们才熄了灯,走出书房。
商离行送他回了房间,到快走到厢房门口时,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既然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了,那么,之前你瞒着我的事,还是不能说吗?”
谢留尘一整日的好心情霎时被搅得烟消云散,他关门的身形微微僵住,片刻,轻轻摇头,低声道:“不能。”
“好吧。”商离行定定凝望着他:“那么,晚安。”
“晚安。”
谢留尘关上门,站在门边,确定商离行真正走远了,才发觉自己的手还一直在颤动着,他失神一般站了好久,忽而感应到身后一道邪气的气息,他转了个身,却险险被吓了一跳。
他看清黑暗中的情景后,惊喜道:“师……师尊?您醒了?”
他的师尊,玄思真人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来到他的房中,正站在直面门口的地方,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谢留尘收起颓丧心情,激动地朝他走近:“您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怎么过来也不先说一声——”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见玄思真人僵挺如尸地站在屋中,两只眼珠子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朝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谢留尘呼吸骤止,神情凝固:“师尊?”
玄思真人却在此时振荡长袖,击碎身旁窗木,纵身跳出窗台,面无表情地回头望他一眼,继而朝着夜空疾空飞去!
谢留尘大惊:“师尊,您去哪?!”他随着破窗而出,循着那道苍老的身影,一路急追过去。
泠泠的月光披洒在树梢,他一边口干舌燥地喊着,一边发力狂奔,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玄思真人进了后山山林,他便毫不犹豫地奔入山林。
两旁树影不断往后退去,谢留尘脚程越来越快,玄思真人的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踏上树梢,最后终至消失在月色尽头。
谢留尘追到十几里路,终于停了下来,对着黑黢黢的山林大喊:“师尊,你去哪?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嘶声地叫着,喊声中带了哭腔。
商离行听闻他的动静,不一会儿也赶来了后山。
“怎么了?谢师弟?玄思真人走了吗?”
谢留尘哭哑了嗓子,倒在他怀里:“商师兄……师尊走了,师尊走了,他不理我,怎么样都不理我……”
商离行不住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会派人去找他,好了好了,别哭了。”
商离行轻拍谢留尘后背,抬头直视眼前朦胧山林,表情变得难以言喻。
玄思真人的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