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潇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等熟悉了那阵酸软隐痛,才下床沐浴。
热水烫过遍体鳞伤的身躯,腰腹的伤疤触目惊心。
他好像不知炎凉,穿了件薄衫便去了庭院,打算先练剑,却不料在亭中看见了一个本该离开的人。
谢潇和容归对视一眼,容归唇角带笑,轻佻又张扬惑人,笑得夺人心魄。
“醒了?”他又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故作关切道,“师兄可有什么不适?”
谢潇张了张嘴,道:“无事。”
他平静地面对着容归,容归唇角的弧度渐渐落了下来,屈起修长的指叩了叩桌面:“师兄欠我一杯茶,我赠师兄一桌宴。”
桌案上摆着一碗鱼片粥,热气腾腾的肉包与一碟卤肉片,搁着小碟蘸酱。
谢潇抬步走过去,在容归对面落座。那人推给他一碗豆浆,浅声道:“甜的。”
又指了指蘸酱:“不辣。”
鱼片粥熬的鲜滑香浓,尝起来却清淡可口,白生生的粥、鲜嫩的鱼肉、拌着蘑菇丁木耳丝。豆浆滋味清甜,那人对他的喜好十分熟悉。
容归一口一口咬着肉包,嘴唇被浸的油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低头喝粥的谢潇,推了下碟子:“吃点肉,你太瘦了。”
谢潇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夹了块切得薄薄的卤肉,咸甜适口。
容归擦干净手,起身解下外袍披在他身上。
“容归。”谢潇忽然低声说,“你既然恨我,就不要这样对我了。”
容归指尖顿在他肩头,继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坐下,倾身将他脸侧的发别到耳后,又顺着轮廓挑了下他的下巴,姿势神情与昨日一模一样。
“师兄,你说。”容归笑了一下,“现在有多少人,还会记得云门呢?”
谢潇抬眼。
“除了我,还有谁要你的命呢?”容归轻声说,“师兄,你久不踏入江湖,有些事,你怕是不知晓。”
谢潇搁勺,肩背笔直挺拔,不动声色道:“洗耳恭听。”
容归笑了,他下一句话,便令谢潇怔在当场。
“——楚疏棠死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谢潇,薄唇轻启,冰天雪地中唇齿间氤氲出的白气吐出没有温度的话语,“程寄书疯了。顾知慕叛离孤霄山,钟离忘堕入邪道。牵星楼崩,红烛派散,江湖四处都是乱象。”
“……大灾未至,鬼门将开,谢潇,你还要这样隐居不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