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哭道:“臣弟真的没有想要夺权,只是听闻您病重,皇后娘家驻守宫中,这才冲进宫来看一眼究竟。”
“是吗?”皇帝余光瞟着他,静静道:“从你闯进来后,你同皇后对话,朕都听到了。”
荔王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此刻他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竟然是李元昆。
他情不自禁望向李元昆之前站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
“看来叫你回家反省,你还是没想明白。”皇帝盯着他,继续说:“以至于再次做出此种罪不可恕的混账事来。”
荔王一动不动,脖颈十分僵硬的转过来正对着他,似乎都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咯吱响声。
荔王心中不断翻腾,脑中浮现出自己登基为帝的景象。
那景象在皇帝骂声中渐渐化为泡影。
如果元昆在,一定能化解这危机。
同时他又多疑想到,元昆三番五次劝我停手,是否已经得知真相,知道我此次不能成事。
他怔怔发愣,那元昆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踏入深渊呢?
此次恐怕不能善了,不如我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宫中无人、太子未归,将皇位抢来……
“不过,朕仍旧愿意给你机会,不愿相信你不是谋权纂位之辈。”不远处的皇帝提高了些声音,“是否有他人蛊惑?”
荔王一个激灵,脑中想法顷刻尽数殆尽。
他又想:是了,只要我咬定是担忧皇帝身体,将罪推给皇后。
皇帝是亲兄长,必然狠不下心杀我。太子即便归来,也是少了一条胳膊失去优势,皇位究竟落在谁身上,我还有机会等一等。
皇帝看着他脸色不断转换,眼神也跟着变换数种情绪。
片刻后,他眨眼,再次将神色尽数敛去,换了一副严肃神情,“不能不给将军府一个交代,这事,需得查查。”
荔王将头磕下去,声音似乎不由自己控制,他顺杆高呼:“臣弟愿意配合调查!”
一炷香后。
鼓声振聋发聩,号角远近齐鸣。
“太子驾到——”
唱报的太监一路从宫门口喊道寒翠宫。
“太子驾到——”
打扫街道的宫女太监整理一下歪了的衣领和腰带,还有滚倒在地蹭满灰尘的衣摆和杂乱无比的发型。
匆忙转身避让。
此次动乱杀伤人无数,宫道上尸体遍地,血液流的四处都是。
太子归来,染血衣袍来不及换下,踏着来不及清理的血迹和无数残肢,直冲寒翠宫。
寒翠宫中的人神色各异,皇后疾行至宫门后,喜极而泣望着太子归来的仪仗。
“母后。”
他行至跟前,低低喊了一声。
皇后抓住他袖子,上下打量几眼,叫腰间渗血伤口迷了眼。
“你回来了!”她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琛儿,你回来了?”
“别怕,”太子伸手攥了攥她臂膀,“回来了。”
攥着胳膊的手强健有力,仿佛将皇后一颗吊到嗓子眼的心拽回了原地。
“父皇呢?”太子问。
皇后蹙着眉看向他,眼中伤痛万分,往内室一看。
太子即刻往里去。
望着他平安背影,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骤然一晕,成芸赶紧扶住她,哭诉道:“太子总算回来了,荔王闯进宫来,要扒娘娘的服饰!娘娘……”
“住口!”皇后呵斥道。
太子停下脚步。
皇后上前跟他上脚步,泪眼朦胧,不停满溢,颤抖着手,不停念:“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叫太医瞧瞧伤口。”
“宋太医瞧过了。”太子脸色下沉,刀削斧劈的侧脸更加冷峻,剑眉与阴沉沉的眼中弥漫寒意。
“荔王呢?”他沉着脸问。
成芸看了一眼皇后,不敢作答,只抬手擦泪。
露出的胳膊上擦伤一片连着一片,似乎刚刚被处理过,又渗出丝丝血迹。
“快去看看你父皇。”皇后推了推他。
太子没动。
皇后呵斥道:“李琛。”
太子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成语,寒着一张脸进了内室。
成芸看着他肃杀背影,悄声问道:“娘娘,咱们将真相告诉殿下吗?”
皇后扶着头,郑重下命令:“一句都不准提,免得影响他父子二人的感情。”
成芸点点头。
忍不住哭道:“殿下总算回来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眼泪含在眼眶中。
寒翠宫室内已经打扫干净。
荔王被两名侍卫押解着正往外走,跟太子走了个对头。
太子站住脚步,同他对视一眼。
荔王看一眼他周身溅血模样,视线停留在他完好的手臂上,打量完后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太子垂着手任他打量。
荔王胳膊一动,似乎是想伸手,但是被侍卫紧紧压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子杀意昭然的脸。
太子慢慢攥紧拳。
“太子。”皇帝在里头唤了他一声。
荔王仍旧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太子盯着他泪痕交错的脸还有微微散乱的头发。
二人分毫不让盯着彼此,一个是强装镇定,一个遍布杀意。
皇帝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下沉不少,“太子。”
太子闻其声,身却仍旧未动。
他攥拳的一手肌肉线条紧紧绷起,状态极佳立刻挥手便能取人性命。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
嗓子里似乎压着石头,声音非常闷且浑浊。
守在旁边的小太监给呈上温水,送服进去,才停下来。
“太子。”皇帝咳着,第三次叫他。
太子转身朝着室内走去,押解侍卫松一口气,将荔王立刻押出门去。
太子跪在床榻前,“父皇。”
皇帝深深看着他。
“儿子回来晚了。”太子又道。
随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躺在床上,侧脸凹陷,头发稀疏松松束在头顶。
唯有鼻梁骨头坚硬,仍旧挺直站立。
他怔怔盯着不远处的太子,眼中已经迷蒙一片。
“还好,”他不敢眨眼,似是自言自语,轻轻道:“朕,没有……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