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话好听。我正乐在其中,想继续听下去,结果戛然而止,只听到宝钗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奴才们经常有不满意主子的地方,要都这么生气,早就死了几百回了,你也不要生气了。”
宝钗,你又来做道德家?我看着他在那惺惺作态,面若白玉,一袭白衣,手里折扇轻摇,恍然正人君子,真想扒开他那层皮,瞅瞅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啊,鲸卿兄。”宝玉也来,“你来我们这里,一定是我们照顾不周才让底下人为你打抱不平,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看来,我再不说点什么,就铁定成坏人了,正要开口,突然听秦钟道:“玉公子,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好啊,那咱去梅园看看。”
宝钗他们一起回了绛芸轩,我和秦钟一前一后往梅园去。
梅园这会儿还开着花,香气四溢,今儿天儿好,阳光明媚,天也蓝得滴水。
这般就想起宝玉杜撰的梅山大盗来,说是从前梅山上有个强盗,遇到路过的人就要从人身上得到点什么,从有钱人身上得到钱财,从当官人身上得到权势,从美人身上得到美丽的秘方,从孩子身上得到快乐的源泉。
可忽然有一日,另外一个强盗路过,那强盗突然从梅山跳下来阻挡他的去路:“此山是我开,此梅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路过的强盗急了,说:“我是强盗,什么都没有。”
梅山强盗寻思,他也是个强盗,我该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想来想去,就说:“那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路过的强盗道:“有。”
“是何物?”
“就是这把夺命梅花刀。”说罢,那路过的强盗一刀刺中梅山强盗。从此,梅山强盗换了人,不再向路人索要东西,而是直接索命。
宝玉喜欢杜撰故事,这故事到底没什么意思,就是图一新鲜。这时,秦钟也已经来了,他身上只着一件灰色单衣,还有些破旧,腰间挂着一块半新的玉佩,看起来有点寒酸,明明是贵人面相,却生在落魄家族,着实让人叹息。
“鲸卿兄,要和我说什么?”我回头看他,只见他原本抬起的头忽然垂了下去,有点可笑,但我没笑。
“玉公子,你不会怨我吧?”
“鲸卿兄这是怎么说?”
“就是那张图。”
“何出此言?宝玉和宝钗他们都能这般大度,难不成我是小肚鸡肠?”我笑着反问。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钟耳朵红了,头一直低着,倒叫人挺难受的。
“有什么就说吧,难不成鲸卿兄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明知道他对我有意,却故意凑近了说道。
我能感觉到秦钟身子很僵,脖子根都红透了,说实话,秦钟这点跟宝玉有点像,害羞这样的小动作着实有点叫人心动。
“玉公子——”秦钟在强忍着什么,倏地抬起头来,对上我的眼,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看着怪让人心疼,他喉结滚动,眨了几下眼,好似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玉公子,其实那张图是我让秦勇画的。”
“什么?”这下换我傻了,“秦钟,你什么意思?”
“玉公子,原是我对不住你。”秦钟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人不大力气不小。
“松开!”我瞪他一眼。
“玉公子,你听我说完。”秦钟不松手,我想甩开,可这小子真是力气挺大的,加上春衫本来就薄,抓起来也好抓,甩却甩不掉,真真气煞人。
“有屁快放!”
“玉公子,那个事儿原是上回你找人打我的时候我叫他做的,可是秦勇这个人吧,有点二五眼,我吩咐的事儿他平时也不放在心上,想起一宗是一宗,我还以为他给忘了,想着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也不打算再继续让他做了。没成想,他跟发癔症似的这会子又来了这一出!”秦钟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手却不肯松。
“这么说来,你这是怪我了?”
“不是的,玉公子。”这时他脸上倏地一红,火烧似的,相当精彩,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我是很——喜——欢——玉公子的。”
我当场愣住了,这家伙竟然在这儿跟我表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