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听没听到,只见他身子有点抖,还是扬起手朝我挥了挥。
不晓宝钗在那里站了多久,我已经看不见他,心里隐隐有些触动,等船转个弯,回到船舱,里面俩人已经睡熟了,本不想惊动,可丫头子日积月累形成的习惯,一有什么动静就醒了。
“公子,到哪儿了?”紫鹃看一眼舱外,天已经暗了,第一次出远门,小丫头还真有点兴奋,俩眼巴巴地望着黄昏。
水声缓缓暗涌,我坐下来,“还早,你们先歇着去。”
“公子可有什么需要的?”
“没什么事儿,你们歇着吧,我去里面看会书。”拿起一本《孟子》就在案头看起来。
在船上整整半月,回到维扬已是清明。
阔别经年,维扬竟越发显得苍翠,下了一场小雨,紫鹃迫不及待地从船上下来,喜欢得很,像只小羊羔似的,到处撒欢。
雪雁这丫头懒洋洋的,刚睡醒,眼睛半闭着,“紫鹃姐姐你干什么啊?”
“第一次来公子出生的地方,想好好看看。”
“机会多着呢,这才到哪儿啊?等见了老爷你才知道咱们家公子其实也就还行。”
“啊?”紫鹃看雪雁一眼。
“我跟你说啊,紫鹃姐姐,咱们家老爷那才真叫一表人才,相貌非凡,咱们公子年轻,还没长到劲儿呢!”雪雁偷偷拿眼看我。
我一笑,见紫鹃愣了愣,“雪雁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紫鹃愣了半天,“公子,我还说你就是天上的仙儿呢,原来是神仙生下了神仙呢!”
三人大笑起来,之后便在离码头不远处雇了辆马车往林府走。
马车咯咯噔噔地在潮湿的路上颠簸,三人都有些乏,一会儿就睡着了,等马车到了我才反应过来,伸手拍拍俩丫头。
“到了?”紫鹃睁眼。
从车上把行李卸下来堆到门边,雪雁起身去拉门环。
林府大门没怎么变,只是门前的几棵香樟树越发高大青翠,门环也绿了,门槛上的红漆褪了些,好一会才有人来应门,是王二,脑袋圆滚滚的,从门里探出脑袋,一看,不觉瞪大眼睛,结巴着:“少——少爷——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这厮不顾我们在外面等着,竟没大没小地就往里面跑,嘴里大声嚷嚷着,唯恐旁人不知道。
无奈叹口气,摇了摇头,“咱们自己走吧。”
紫鹃自是好奇,一定想着怎么这府上的小厮都这般无理,其实她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岂是无理,本来就没甚礼数。父母亲不喜欢这些礼数,统统都免了,说是丫鬟小厮们也是人,要这些个繁文缛节做什么,你干活拿钱就是,大家和和气气就成了。
自小就知道这些,所以到金陵也一贯这么做,尤其是对紫鹃,更是当做自家人来看待的,怪不得她想跟着我走。
我们没拿行李,直穿过大门。雕空的的迎面墙上新添了几笔花鸟,不用想就知道又是父亲的手笔,时间长了,他也学会拾掇这些东西来,以前都是母亲大人操手的。
院子里长满了蔷薇,没有过多修剪,大都野蛮生长,我和雪雁都不大在意,只是紫鹃看不过去,小脸上全是疑惑,估摸着在想这林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懒惰成这样,连花园也不修剪。
蔷薇满园,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父亲急慌慌从后院过来,穿过后堂门,一见我,不免惊呆,两行泪滑下来,“我儿——”
“父亲,儿子回来了!”
上前搀扶,竟觉得父亲而今精神越发矍铄,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