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起身:“林伯父,水溶竟不知伯父和朱先生是好友,实在惭愧!刚才登门朱府被朱先生赶了出来,一言难尽呐。家父在世时要我必定找到朱先生拜师学艺,可如今朱先生性情捉摸不定,不肯见侄儿,真是——”说着,他面色微微一沉,说不出的失望。
朱先生竟然连见都不见就把人轰出来,堪堪古怪,按资质水溶与我不相上下,论名利,水溶可是当今北静王爷,手握朝廷重兵,若是想一朝反抗,可直接通天,讲先后,的确是我先拜的师,就算父亲说他性情中人,讲究缘分,可我反倒觉得这朱少月朱先生是在借教书之名行不轨之举,比如——该死,又想起那茬来——
父亲微微沉吟,“少月天性如此,不喜与人交往,王爷何不另从高明?”啊?父亲和朱先生是一条心?
水溶抬头顾我,“我知道现在朱先生已经收了玉公子,他一向一次只收一人,可眼下,水溶除了朱先生决不再想第二人。”
态度如此坚决,有种把我看穿的感觉,倏地低下头去,啜了口茶,“父亲,您看能不能——”
“不能!”父亲也是少有的坚定,笑着去看水溶,“王爷,我知道你此来的目的,可爱莫能助,少月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他的事情我也插不了手。”
水溶微微颔首,双手交握,“多谢林伯父,是水溶失礼了。也罢,既然朱先生定下了规矩,就得好好遵循,不然岂不是给朱先生添乱子?”
“溶儿,你何时动身回京?”
“既然来了,不妨在这里游玩几日再回不迟。”
“甚好,那不如就在我家住下可好?”
“是啊,玉儿说得是,王爷在这里住上几日,我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饭时,父亲绝对是拿出了林家有史以来最好的食材招待这位年轻潇洒的北静王爷,虽然都是些维扬特色,可平日里家中也很少上桌,看来父亲尽管袒护朱先生,对我的朋友也还是相当用心,不由觉得欢喜。
饭罢,三人月下饮茶,吟咏唱和几首诗词,夜越发深了。
“溶儿,你可知荣府消息?”耳边拂过微风。
“知道些,只不大来往,前些日子蒋玉菡和宝玉厮混——”他抬头看我一眼,我扭头看父亲,发现父亲已经回房了。
“怎么?”
“我深知你对宝二爷有情,蒋玉菡又是我内侍——”
“不妨讲,溶儿,你我之间何必如此遮掩,宝玉虽好,我和他终是两种人,走不上一条路,到头来也是枉然,这个我早些日子便明白了。”可心里还是有些空落。
水溶见我如此,便敞开了说:“宝玉来寻我,那日我应皇兄邀请进宫,蒋玉菡一人在房里,许是两人玩惯了,不知怎的就抱在一起啃,脱|裤子混起来,我从宫里回来一进门便听见粗|喘声,好家伙,我还以为蒋玉菡又勾搭府上侍卫,正要大喝来人,推开门来,竟是宝二爷——”
宝玉房中已有了袭人,未来不知又有谁,他是贾家的少爷,深受万千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失了一个黛玉算得了什么,这不是马上就和蒋玉菡好上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费心了。”
“玉公子,若是不嫌,何不与我共赴?”
我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咳个不停,转脸看水溶方知他在说笑,见我如此,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搭在我肩膀,“玉公子今日怎么了?我说个笑,你也当真,往日里可不是这样,不过,我倒不甚介意,玉公子若是当真,我可为你抛下人间花海,不知——”他把脸猛地凑近,我倏地站起来。
“溶儿,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歇着吧。”
“好吧,玉公子真是越来越不解风情了。”水溶笑着失望地站起身来。
不是我不解风情,而是我今日魂飞在外,乍一听宝玉和他人厮混,心里怎么好受?以前早就想着宝玉是我的所有,虽然彼此生分,还是有所不忍,可到头来,不管是风花还是雪夜都化作过眼云烟。
回房时,已过三更,却心清目明,越发精神,东方发亮时才堪堪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