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与其回家被父母打死,还不如自己自杀,至少还能死的有尊严。于是,她从乱草里爬了起来,走上了田埂。
“该怎么死好点儿呢?”她自言自语道,“上吊?不行,没有绳子。割脉,哎呀,没有带镰刀。跳崖?哦,笨蛋,这里哪有山崖给你跳,这里是平原呀。那还能怎么才能死呢?让我想想,我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的。”她一边思索,一边东张西望,似乎还没有放弃对猪的寻找。
找猪是一个仅次于自杀的重要任务。她可能就算化作孤魂野鬼也不会放过那几头蠢猪。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小河沟,她的眼睛一亮,“有了,跳河自杀!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等她走到河沟边,往下看时,迎接她的是惊喜。
那几头蠢猪正在泥坑里面打滚。
她折了一根树枝,气不打一处来地跳下河沟,给了离的最近的那只猪狠狠一棍子。那只猪嚎叫着蹦了起来,甩起泥水到处都是。
三只猪惊慌地左突右奔,杜晴妤手忙脚乱。一个人对付一只猪都够呛,又何况是三只猪呢!
她踩在泥巴地里,一不小心就栽倒在水坑里,弄得身上到处都是泥巴,本来就不怎么像样的衣服更没了模样。等杜晴妤跟在猪群后往回家走时,已经活像一个泥人了。
尽管猪一个不少地找了回来,她的父母却因为她弄脏了衣服生了新的怒火。一顿暴打在所难免,也司空见惯了。她的哥哥和弟弟妹妹们看完了热闹就一哄而散了,说是要去十里外的那个村看电影。
杜晴妤也想跟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可是想到自己的作业还没做完,她哪也不敢去。她很是无奈地捡起地上的本子,用浆糊一点点儿地拼凑起来粘好,勉强还原了一个本子的原貌。接着,她就着油灯开始写作业,她的妈妈在一边纳鞋底,并不怎么关注她。
第二天去上学,杜晴妤的头发上还沾着泥浆,那是她独自洗澡洗的很潦草的结果。
教书先生看到杜晴妤的本子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杜老汉,跟他说过多少回要重视自己孩子的教育,他就是听不进去,就是不支持孩子上学,还老是给孩子搞破坏,真是愚蠢之极。中国有他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希望呢?哎,咱们这农村本来读书人就少,还不愿意送孩子读书,那以后有什么出路呢?种一辈子地又有什么出息!”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呆呆地望着远方,那里,一群农民正在田地里挥汗如雨。
虽然全家人都没人理解杜晴妤,不过在校园里,在教书先生这里,杜晴妤得到了精神安慰和光明的启迪。
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业,尽管因为家里农活而不时中断,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时常困窘,在争强好胜的信念之下,她利用有限的学习时间,学的比谁都多,比谁都好。
到小学毕业时,她已经成为了校园里的一个优等生标杆,老师们争相传颂的励志人物。
她性格柔顺,心思纯净,意志坚定,是女生中最刻苦用功的那一类典范。老师教什么她就能学会什么,她懂的越来越多,自然就越来越聪明,在朋友们中也就有了不言而喻的威信。
对待朋友,她和她那淳朴的母亲一样热心肠、仗义,毫不计较地付出。
她的头脑里装满知识,但知识在她这里也只就是知识,她并没有发起一些为什么,也没有动力去刨根问底,她享受着家庭和校园生活的简单欢愉,却没有透过一切去看一看,想一想。
除了父母师长囿于个人经验的人生教诲,思考是让人们从平凡琐碎的生活中得到一些启示的唯一途径,但很明显,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
总的说来,杜晴妤还没有利用她聪明的头脑去展开思考、寻找一些智慧,她仅仅是一个学东西很快的,头脑简单、纯真的女孩子。
简单、纯真是女性身上最可贵的地方,但通常也是悲剧的起源。历经风霜的母亲早已褪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可爱的软壳,而换上了重重的、厚厚的硬壳,这硬壳是战斗的盾牌,是向苦难生活冲锋的盔甲,是同床共枕的丈夫也敲不开的城门。而那硬壳里,其实供奉着的,是一朵早已枯萎了的心花。一个女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蜕壳的呢?毫无疑问,就是婚姻。
升入初中的杜晴妤依然名列前茅,是一个备受老师们喜欢的乖孩子,她从不抗争,她只会接受,好的,不好的,公平的,不公平的,她统统接受。
在伙伴中她虽然是领头羊,但也仅仅是在学习方面而已,当她们冲到田野里撒野的时候,就没有人肯听她的指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