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哪有钱给他个老不死的啊!两个娃子上学,到处要花钱,他又不是不知道!你修电器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以为你多有钱?”
“你说谁是老不死的!”
“你爹,你娘!都是老不死的!”
“你娘才是老不死的叻!”老河恼羞成怒,啪地打了文芳一巴掌。
路扬在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她看到妈妈哭了,流着眼泪无助地坐在那里。碗筷都被随便地扔在了饭桌上。
路扬心里厌烦起来,又哭,怎么女人就这么爱哭,这么没有出息呢!她刚想逃离这个气氛压抑的现场,文芳已经先她一步,冲上了楼,甩上了卧室的门。
“呜呜……呜呜……”压抑的哭声从楼上飘了下来,在路扬心里扎着,让她好烦躁。
“啪”!路扬挨了一巴掌。
“还坐在这干嘛,还不把这碗饭给你妈端上去!”老河怒气冲冲地看着路扬,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还能吃得下饭去!
路扬只好放下自己的饭碗,把母亲的碗筷捧着上了楼。
“妈,别哭了,吃饭吧!”路扬把碗筷放在了床头,一脸尴尬地说。
“滚,我不吃!”文芳掀开被子瞪了路扬一眼,“还不滚!”
路扬没趣地走了出去,“呜呜”的哭声又开始了。
……那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是老河去接的路扬。才半年不到,六岁的路扬已经变得又黄又瘦,他心疼极了。路扬眼巴巴地望着他,连一声爸爸也不会叫了。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你爸来了都不知道叫啊?”大姨推了一下路扬。
路扬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尴尬地笑了笑。
“大姐,我这回是来接路扬回家的!”老河望着五大三粗的大姐和矮不溜秋、其貌不扬的姐夫,几乎是有点儿后悔把路扬送到他们家。
这姐夫一副村官腔调,这大姐只知道下大力气干活,在生活上省吃俭用,天天给孩子们吃咸菜。不止路扬,她的两个儿子也瘦不拉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终于是要离开这里了,路扬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紧紧地抓着老河的衣服,开心地咧了一路的嘴。
城里的生活一定很美吧!妈妈和弟弟一定是天天都在吃好吃的!真想快点见到他们,问他们要好吃的……
老河在城西租了一间小小的门面,房间被一个印着绿色椰子树的帘子隔成了两半,外面是工作间,放着杂七杂八的电子元件,各种样式的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里面是生活区,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桌子旁边的一角放着一个煤炉,全家人的饭菜都是靠它来弄熟。
文芳拿来一板米花糖,那是她在菜市场摆摊售卖的主要物品,有时候她也卖水果,但要看季节,并不是什么季节都有水果卖。
“真好吃!我还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老河和文芳看到狼吞虎咽的女儿,两个人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嘁,这有什么好吃的呀!我都吃腻了!”弟弟看着姐姐大吃的模样有些不解,已经习惯城市生活的他,觉得姐姐浑身土气。
路扬后来才知道,妈妈是菜市场摆摊卖东西的,说是菜市场,其实就是路两边。她很讨厌去那里,很讨厌别人跟妈妈喋喋不休地讨价还价。到冬天没什么好卖的时候,妈妈就会去附近的建筑工地,在那里做小工。
妈妈的脸晒的越来越黑,她的手越来越粗糙,她从来不叫苦,可是常常叹气。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漫天的灰尘,穿过瑟瑟寒风,眉头紧锁地迎面而来,像一座移动着的雕像。
“咔嗒”单放机里磁带到了头,播放键自动跳起,躺在床上的路扬吓了一跳。
她从回忆中睁开眼,给磁带翻了面,又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Unit twenty-one Karl MaxKarl Marx was born in Germany, and German was his native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