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除夕年夜饭在对未来的怅惘中结束了。
路扬站着院子屋檐下,伸手接着雪花,脸上充满幸福的红晕。
“也不知道杜老师的病好了没?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和家人欢聚在一起。”路扬心里想着,随手握住一片雪花,又想起了最后一面时,自己那不合时宜的笑,心中悔恨极了。
一年还是两年后,杜晴妤也记不太清楚了,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跟你说件事,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事?”
“……罗兰得癌症死了……”
“……算是坏消息吧。”
杜晴妤坐在深圳龙城小学的教师单身宿舍里,合上了自己的小灵通。
从这天开始,关于罗兰的噩梦终于烟消云散了,一切都如尘土一样终于落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杜晴妤躺在床上,放松身体,她不再恐惧,不再心悸。和罗兰初见时的温馨画面一幕幕地从心底深处按不住地飘了出来,她还是哭了。
2002年秋,路扬以一中的分数阴差阳错地进了二中,跨进二中的大门,她已经克制住了自己嘻嘻哈哈的天性。
去新寝室的时候,门口围着一大堆女生。
路扬挤过去一看,原来是寝室门被锁了。据旁边的人说,拿钥匙的人逛街去了,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呢。
真是岂有此理。路扬二话没说,下楼就拎了一块砖头上来,挤进门口就是一通捶。锁开了,门也开了。
女生们却退后了,远远地避着路扬,用那种看一个小太妹的眼神盯着她看。
路扬毫不在乎地拎着自己的被褥走了进去。
“我们那时候都被你吓坏了,你不知道吧,你每次从我跟前经过,我都直哆嗦。”
“哈哈,真的假的,这么夸张!”路扬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那一头卷发。
女生们和路扬熟了之后,才发现她根本不像一开始见到的那么冷面,不过她还是像男孩子那样暴躁。谁要是惹到她,她立马会吼出一个字:滚!
一个月假,她回到姥姥家。
“三姑从深圳回来了!”大舅家的大表妹说。
“她得癌症了!”还没到十二岁的小表妹笑嘻嘻地捅了出来。
“癌症”,路扬镇定了一下心神,乌青着脸说了句:“哦!”她转身出门,往家走去。
天旋地转!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家!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妈?她就要死了吗?不,我不要她死!我不能没有妈!不能没有妈啊!”路扬心里咆哮着。
走了一半路,路扬的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她的脑子乱成一团,砰砰地跳着痛。
公路边有一条小河沟,远处是大片的农田。
路扬在小河沟边的草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为什么躺在了地上,还是感觉到天旋地转?她实在想不明白。
绝望在蔓延,然而苦难才刚刚翻开序章。
“你回来啦!”文芳从外面进来,笑眯眯地看着路扬。算起来快有大半年没见了。
“哼!”路扬生气地扭过头去,“你都要死了,怎么还笑得出来!”她心里呐喊着。
月假只有短暂的两天时间,路扬又回到了学校。
到了周六的时候,她想请假回家,她想回家多陪陪妈妈。
“张老师,我想请假回家一趟。”路扬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班主任。
“不行!”
班主任个子很高,长的很周正,可惜却是个毫无责任心的伪君子,他对学生的生活毫不关心,生怕他们会给自己惹麻烦。
“我妈得癌症了,我想回去看看她……”路扬还是难为情地说了出来。
“她得癌症了,是你看两眼就能好的吗?不行,不准回去!就这样!”说完便不耐烦地走了。
路扬望着班主任远去的背影又气又急,“不行,这个家我一定得回!我回定了!”
“你们家这个路扬我真是管不了啊!这胆子也太大了,翻墙跑回家!你这当妈的还不好好管管!……”班主任电话打到了家,文芳嘴上赔着不是,脸上笑嘻嘻的。
“真有你的路扬!”
文芳在县城做了简单的切除手术,没过一个月,她又回到了深圳,回到了她在工厂流水线上的岗位上。
这年年底的英语竞赛,路扬不负众望地获得了国家二等奖。拿到证书的那一刻,她默默地说:
“杜老师,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证书送到面前!哪怕你就是死了,我也要在你坟前烧给你!”